泸州兵变的急报,于三更深夜传抵嘉定。
“泸州驻军哗变!”铁猴连夜入署急报,“带队者乃滇系马奎团长。军中欠饷三月,兵卒闹饷失控,马奎无力压制,索性纵兵占城。乱兵沿街劫掠纵火,焚毁三条街市,洗劫粮行、钱庄无数,屠戮平民甚重,满城罹难!”
周秋棠闻声披衣起身,面色铁青,沉声发问:“马奎麾下兵力几何?”
“两千余人。”
“现下泸州局势如何?”
“乱兵盘踞全城,城门紧闭,百姓逃亡藏匿,城内乱象滔天。”铁猴急道,“司令,泸州扼守长江码头,乃是川南屏障!乱兵据城作乱,川南整条沿江商路尽数断绝!”
“断的不只是商路。”周秋棠目光凛冽,“纵兵屠城、残害黎民,此乃川南全境之耻。传令:吴大山一团、郑三二团即刻整备,拂晓出兵,奔赴泸州平乱!”
“司令三思。”徐铁生连忙劝阻,“泸州本属滇系辖地,我部贸然出兵,师出无名,恐遭非议——”
周秋棠声线铿锵:“乱兵祸城、百姓流离,我海棠军出兵保境安民,何为无名?泸州紧邻川南边界,泸民亦是川南子民,此番平乱,名正言顺!”
“可滇系那边定然诘难……”
“哗变纵祸,是滇军自毁声威。”周秋棠冷声道,“我替其肃清乱匪、收拾残局,他们何来问罪之由?”
翌日拂晓,海棠军两千五百精锐,沿江开拔,直压泸州地界。军旗猎猎,步履铿锵,这是海棠军成军以来,首次出境平定大规模兵乱。
兵临泸州城下,城头乱兵守备森严,惶恐对峙。
马奎立在城头,厉声喝喊:“周秋棠!泸州乃滇系属地,与你川南无干,你为何跨界进兵?”
“为城中万千百姓!”周秋棠立马阵前,声震城头,“马奎!你治军无方,纵兵焚街屠民、劫掠商市,罪孽滔天,你竟敢问我为何而来?”
“是兵卒闹饷哗变,非我本意!”马奎强辩。
“士卒缺饷可陈情求助,纵兵屠城、祸及无辜,已是天理难容。”周秋棠断然道,“我予你两条生路:其一,开城投降、全员缴械,我保你性命;其二,负隅顽抗,我大军破城,乱兵悉数剿灭,无一姑息!”
马奎一时迟疑不决。
城内乱兵本是乌合之众,连日劫掠早已胆气涣散、人心涣散。
他们深知,连滇军万余主力都未能攻破的嘉定,海棠军战力远非寻常可比,惊惧之心瞬间蔓延全城。
城头副官连连苦劝:“团长,海棠军枪炮精良、战力凶悍,我们绝无胜算,不如开城归降!”
“开城便是死路!”
“顽抗更是死无全尸!”
“吴大山。”周秋棠沉声下令,“江岸列炮,鸣炮慑敌,只击城垛工事,不诛兵卒,先震其胆。”
“遵命!”
轰然一声巨响!
首枚炮弹精准砸落城头,墙砖碎石炸裂纷飞,城头乱兵吓得纷纷趴伏,面色惨白。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接连轰鸣,炮弹直击城门,厚重城门应声轰然坍塌。
“全军冲锋!”吴大山一声令下。
海棠军如潮水涌入城内,即刻展开巷战。乱兵本就军心尽失、无心死战,短短一个时辰,街巷残抗尽数肃清。
士兵沿街喊话缴枪不杀,将溃散乱兵逐一围堵收降,零星枪声渐止,城内终归平静。
首恶马奎被逼困于钱庄二楼,持枪负隅顽抗。楼下重兵合围,枪口林立。
“马奎!”吴大山高声喊话,“司令有令,缴械归降可留性命!再敢顽抗,即刻炮轰整楼!”
马奎望着楼下森森枪口,看着身旁瘫软畏死的残兵,心底防线彻底崩塌,手中枪械缓缓落地,低声颓叹:“我……我降。”
乱兵尽数平定,整座泸州满目疮痍。焚毁的街市焦黑残破,街巷处处皆是遇难尸首,幸存百姓哭声不绝、满目悲戚。
周秋棠入城之后,未入官衙休整,第一时间安抚灾民、收拾残局。
他连颁三道政令:“第一,即刻开仓放粮,赈济受难百姓;第二,清查封存乱兵劫掠财物,逐一登记、悉数归还原主;第三,张贴安民榜文,协从乱兵缴械免罪、既往不咎,首恶元凶依法严惩、明正典刑。”
“司令,马奎该如何处置?”徐铁生请示。
“马奎纵兵屠城、祸乱一方,罪无可赦。”周秋棠冷断,“移交联防政府法院,公开公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那泸州城今后归属——”
“泸州毗邻川南、屏障西南,自此归入川南联防政府管辖。”周秋棠笃定道,“重整码头商路,恢复市井通商,衙署推行新政,安民兴业、稳固边境。”
城内士绅百姓扶老携幼,沿街跪迎大军。一位老者颤声垂泪:“周司令救全城百姓于水火,泸民永世不忘大德!”
“老伯请起。”周秋棠俯身扶起老者,语气温和却字字郑重,“乱兵为祸,我来迟一步,累及乡亲受难。从今往后,泸州安稳,有我周秋棠在,必护一方安宁。”
周秋棠立在泸州城头,远眺江面灯火。
“司令,泸州已定,川南疆域再扩一城。”吴大山慨然道。
“疆域愈广,担子愈重。”周秋棠缓缓言道,“泸民久经劫难、百废待兴,往后民生复苏、市井重建,需我等步步深耕、悉心经营。”
“马奎一案……”
“马奎之死,是为川南立规。”周秋棠目光沉厉,“自此往后,凡敢纵兵祸民、作乱属地者,皆为此下场!这条规矩,始于泸州,行遍川南九县。”
周秋棠望着滔滔长江,低声自语:“泸州既定,川南西南门户彻底洞开。自青神至嘉定,自嘉定至泸州,川南版图步步稳固、寸寸壮大。乱世立身,安民定境,方是基业长青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