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淬毒的弩箭,几乎是贴着宁楚的耳廓飞过去的。
劲风刮得他耳膜生疼。
宁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六品!
甚至可能更高!
只有六品武夫,才能将自身气机与周围环境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在发动致命一击前,不泄露丝毫杀意。
这是一个顶级的刺客。
一个真正的猎手。
宁楚抱着怀里温软的躯体,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滚便扎进了旁边最深沉的巷道阴影里。
青石板上,那根乌黑的弩箭还在微微颤动,箭头上幽蓝的光芒,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妖异。
麻烦大了。
宁楚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现在是八品武夫,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
可面对一个六品高手的全力一击,那点防御却完全不够看。
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这种见血封喉的毒弩。
硬拼是找死。
对方一击不中,也并未现身,显然是耐心十足。
他在等。
等宁楚自己露出破绽。
巷道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宁楚将李曦薇轻轻放下,靠在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仵作】的能力让他拥有了超凡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始终锁定着这条巷道。
怎么办?
对方在明,自己在暗,但实力差距太大。
带着一个昏迷的公主,根本跑不掉。
宁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地上的一具黑衣人尸体。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尸体旁,从尸体上掰下一块碎裂的铁质护腕。
然后,他侧耳倾听,辨别着风声的流向。
就是现在!
宁楚手腕一抖,那块铁护腕被他用巧劲弹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巷口另一侧的屋檐瓦片上。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一根淬毒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闪电般射向声音来源之处!
弩箭狠狠钉入墙壁,力道之大,让整面墙都为之震颤。
上当了!
宁楚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在对方射出第二箭的瞬间,宁楚的身形动了。
【踏雪无痕】!
他没有冲出去,而是抱着李曦薇,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朝着巷道的更深处滑去。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刺客,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一股磅礴的杀意,轰然爆发!
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从街对面的钟楼顶端一跃而下,快得不可思议,直扑巷道而来。
“想跑?”
一声冰冷的低喝,从阁楼上传来。
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从高处一跃而下,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瞬息,再次锁定了宁楚
绝对是六品的高手!
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宁楚眼神一凝,对方速度太快了,逃不掉了,自己最大的危机来了。
怎么办?
宁楚忽然笑了,伸手把昏迷的李曦薇托挡在了身前。
黑暗中,那股锁死他的杀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有效果!
宁楚心中大定,果然对方只是想掳走公主,而不是杀死。
黑暗中的身影显现,似一堵小山,挡在了宁楚面前,一袭黑袍,脸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本就不矮的宁楚,武道入品后、尤其经过前段时间的易筋伐髓,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可在此人面前,却显得有些娇小。
宁楚伸手捏了捏身前李曦薇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啧,不愧是公主,这皮肤就是嫩。”
他的动作轻佻,语气更是充满了戏谑。
“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把这位公主给掐死了,再把尸体往齐王府门口一扔,会怎么样?”
“闭嘴!”
一道沙哑、生硬,带着明显异域口音的呵斥声,从对面小山般的黑衣人口中传出。
“把公主,交出来。”
“交给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张丑得掉渣的面具?”宁楚的语气多少有些嚣张。
黑袍人沉默了。
他那恶鬼面具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宁楚,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想不通。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八品的气息,为何敢如此嚣张?
他刚才那一箭,足以秒杀任何八品武夫,却被对方以毫厘之差躲过。
这份感知,这份反应,绝非寻常八品。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满嘴胡言乱语,看似疯癫,却句句诛心,打乱了他的节奏。
“你到底是谁?”黑袍人沉声问道。
“我?”
宁楚挺了挺胸膛,一脸傲然。
“我乃太子太傅,当朝首辅,未来的国之栋梁,皇帝陛下的心腹爱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名头,听得黑袍人眼皮直跳。
“……身边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玉树临风小郎君是也。”
黑袍人:“……”
他意识到,跟这家伙耍嘴皮子,是自取其辱。
“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黑袍人不再废话,身影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
好快!
宁楚瞳孔骤缩,八品武夫的气血瞬间爆发,抱着李曦薇向后急退!
可他快,黑袍人更快!
一道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宁楚的咽喉!
这一爪,封死了宁楚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宁楚做出了一个让黑袍人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将怀里的公主,猛地向前一推,迎向了那致命的爪风!
用公主当肉盾!
黑袍人的爪风戛然而止,硬生生在距离李曦薇面门一寸的地方停下,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他的任务是掳人,不是杀人!
这一瞬间的停滞,就是宁楚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
宁楚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冰冷如刀!
在黑袍人出手的瞬间,【仵作】明察秋毫,早已经分析出了对方的发力方式、肌肉走向、乃至真气流转的细微破绽!
宁楚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鬼魅般贴近黑袍人的身侧。
右手并指如剑,没有丝毫气劲外放,只是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精准无比地戳向对方的腋下三寸!
那里,是黑袍人发力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
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黑袍人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宁楚竟敢反击,而且反击得如此刁钻、狠辣!
他想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
一声闷响。
宁楚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戳进牛油,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黑袍人的护体真气,没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呃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
他踉跄后退,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自己一个堂堂六品高手,竟然被一个八品武夫,伤到了?
奇耻大辱!
“你……”
他刚想说什么,远处,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快!保护公主殿下!”
“靖夜司办案!闲人退避!”
官兵到了!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怨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宁楚,那眼神,仿佛要将宁楚的灵魂都冻结。
“你,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宁楚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刚才那一击,已经是极限。
他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刚才指尖触碰到对方血肉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混杂着檀香和羊膻的奇特味道。
这种味道,绝不是大乾人会有的。
异族!
宁楚心中一动,立刻有了判断。
他不再停留,将李曦薇轻轻放在墙角,确保她不会受伤,然后转身,同样几个闪烁,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他离开后不到十个呼吸。
大批的靖夜司校尉和禁军冲了进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昏迷的公主,所有人都脸色剧变。
京城,要变天了。
……
翰墨斋的小楼内,苏玉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宁楚的身影,出现在翰墨斋附近的一处屋顶。
他看着下方灯火通明,已经被靖夜司、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的长街,眼神复杂。
他知道,苏玉奴现在一定很担心,但此时自己再回翰墨斋反而会很麻烦。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
真气灌注,屈指一弹。
铜钱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苏玉奴闺房的窗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去。
窗台上的铜钱,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暗号。
这枚铜钱,是“平安”的意思。
苏玉奴,会懂的。
只是可惜了宁大官人的破处之旅,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