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大理寺。
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所有吏员都低着头,走路用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昨夜长乐公主当街遇刺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圣上龙颜大怒,摔了三只茶杯,当场下令,由靖夜司主办,三法司协查,限期十日,必须破案!
否则,从靖夜司到大理寺,统统问责!
这是天塌下来了。
宁楚坐在自己的公房里,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房间。
“宁少卿,您可真是悠闲啊。”
一个带着几分谄媚,又有些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理寺丞李显,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外面天都快塌了,您还有心思品茶。”
李显将茶杯放到宁楚面前,一脸的愁苦。
“李寺丞,坐。”
宁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一笑。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周大人和靖夜司都没慌,你我慌什么?”
“话是这么说……”
李显搓着手,坐立不安。
“可这次不一样啊!那可是长乐公主!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听说昨晚禁军和靖夜司把整个西城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到!”
“现场除了四具刺客的尸体,和公主殿下,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怎么查?”
宁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对了,李寺丞,最近京里是不是格外热闹些?”
李显一愣,没明白宁楚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可不是嘛。再过半个月,就是十年一度的‘万国盛会’了。周边各国的使团,最近都在陆续抵达京城。”
“咱们大理寺和鸿胪寺,就为了这些使团的接待和安保问题,忙得焦头烂额。”
“尤其是北蛮和西域佛国的使团,最是蛮横,天天惹是生非,咱们还得陪着笑脸。”
李显的语气里,充满了抱怨。
宁楚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万国盛会。
北蛮使团。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昨晚的刺杀,绝不是一次简单的绑架。
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万国盛会,就是最好的舞台。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行了,我知道了。”
宁楚挥了挥手,“你去忙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下官告退。”
李显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公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宁楚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昨晚那个六品高手,也是北蛮人。
只是对方为何要在天子脚下,冒大不韪抓长乐公主?
尤其自己昨晚随后胡扯出齐王,让对方出现一丝异动,难道是齐王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切?
搞不懂!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一旦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最好的选择,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宁少卿。”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一名大理寺的吏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寺卿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宁楚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红色官袍,不紧不慢地朝着后堂走去。
寺卿的书房内。
周秉衡正襟危坐,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宁楚进来,他抬了抬手。
“坐。”
宁楚依言坐下。
“昨夜之事,你听说了?”周秉衡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略有耳闻。”宁楚平静地回答。
“你怎么看?”周秉衡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宁楚。
宁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哦?说来听听。”周秉衡来了兴趣。
“其一,动机。”宁楚伸出一根手指,“刺杀公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滔天大罪,一旦败露,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这伙刺客,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图的是什么?”
“若是为了钱财,京中富商巨贾无数,何必去碰皇室这块铁板?”
“若是为了寻仇,长乐公主虽然骄纵,但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又能与谁结下这等不死不休的血仇?”
周秉衡捋着胡须,缓缓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时机。”宁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下官听说,再过半月,便是我大乾十年一度的‘万国来朝’盛会?”
周秉恒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不错。届时,北蛮、西域、南疆、东海,乃至海外诸国,都会派遣使团前来朝贺。这是我大乾彰显国威的头等大事。”
宁楚微微点头:“是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陛下的脸面,我大乾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是在公然打我大乾的脸!”
周秉衡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猛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婿,心中动容。
“你的意思是……”
“下官只是猜测,也许这伙刺客与即将到来的万国使团……”宁楚话未说完。
周秉衡便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宁楚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喃喃自语,眼中寒光迸射。
“若是真是,那真是好大的胆子!”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坐下,看向宁楚的眼神,变的沉凝。
“宁楚,此案,陛下点名要我大理寺参与协查。这个案子,老夫想交给你来主理。”
宁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岳父大人,此事牵连甚广,下官怕是……”
“你不用推辞!”周秉衡一摆手,打断了他,“这大理寺,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放心!老夫给你最大的权限,大理寺上下,任你调遣!如何?”
他盯着宁楚,一字一句道,眼神中颇有些恳求的意味。
“查清此事,于你,于我周家,都是一场大的富贵!”
宁楚站起身,对着周秉衡,深深一揖。
“遵命,下官定全力以赴。”
走出书房,宁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银币的岳父,又开始pUA自己。泼天的富贵?
或许吧。
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自身实力的提升。
【百相道】,只有在最混乱的舞台上,才能上演……最精彩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