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在下还有一个大胆的推断。”
“昨夜的刺客,或许并非是想刺杀公主。”
“他们的目标,是劫持!”
此言一出,比刚才的“北蛮论”引起的震动更大!
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劫持?”
“这……这怎么可能?”
“宁少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等大事,岂能凭你臆测?”
刚刚被打了脸的刑部侍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尖着嗓子反驳起来。
“一派胡言!”
他指着宁楚,情绪激动。
“那伙贼人行事何等凶残?现场四名禁军护卫,两死两重伤!这叫不想杀人?”
“若非有神秘高手相助,公主殿下早已香消玉殒!你现在却告诉我们,他们只是想劫持?”
“宁少卿,你这是在为凶徒开脱,还是想混淆视听,另有所图?!”
这一次,他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确实。
现场的惨状做不得假,那浓重的杀意,所有勘察过现场的官员都能感受到。
说对方的目标不是杀人,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任振川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他看着宁楚,沉声问道。
“宁少卿,说出你的依据。”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探寻。
宁楚刚才的表现,已经为他赢得了开口的资格。
宁楚对着任振川微微拱手,这才将目光转向那状若疯狗的刑部侍郎。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侍郎大人,稍安勿躁。”
“本官只是提出一个推断,既然是推断,自然有依据。”
他顿了顿,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回响。
“第一,时机不对。”
“昨夜公主殿下从翰墨斋出来,行至长街,周围并非全无行人。刺客若想一击毙命,有太多更好的机会,为何偏偏要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平白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手段存疑。”
“现在可以确定,对方出动了至少五人,其中四名八品死士,已死,还有最少一名使用弩箭的高手在暗中策应。”
“如此阵容,若真是为了刺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宁楚的目光扫过全场。
“一息?还是半息?”
“即使有那位神秘高手的相助,当真能快过刺客的弩箭?”
议事厅内,众人陷入了沉思。
是啊。
一个能秒杀八品武夫的顶尖高手,要去杀一个弱女子,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怎么可能被人救下来?
宁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唯一的解释是,刺客当时根本没想下杀手。他们束手束脚,畏首畏尾,这才给了那位神秘高手可乘之机!”
任振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宁楚,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这个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心思缜密的可怕了!
自己之前确实陷入了一个误区,无限放大了那个神秘高手的作用,现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杀手,确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死公主。
任振川将那根弩箭轻轻放回盘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宁少卿分析的极有道理,不过,既然线索指向北蛮,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此事,恐怕与即将到来的万国盛会脱不了干系。”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官员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北蛮人意图劫持公主殿下,那这就不再是一桩简单的刑事案件,而是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甚至战争层面的巨大风波。
刑部侍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跳出来附和。
“不错!一定是北蛮的蛮子们贼心不死,想要借此破坏我大乾的万国盛会!其心可诛!”
“依本官看,应当立刻查封北蛮使团的驿馆,将他们所有人拿下,严刑拷打!”
他试图用这种激进的言论,来掩饰自己刚才的无能与尴尬。
然而,这一次,没人再附和他。
就连任振川,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知道,该自己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了。
“诸位大人,先别急着给北蛮使团定罪。”
宁楚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在下,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刑部侍郎刚想开口讥讽,却被任振川一道冰冷的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
只听宁楚缓缓说道。
“如此周密的计划,在天子脚下动手,劫持当朝公主。”
“诸位难道真的相信,仅凭几个外来的蛮子,就能做到这一切?”
“他们对公主的行踪了如指掌,对京城的巡防布置洞若观火,甚至连撤退的路线都规划得天衣无缝。”
“若说这背后,没有内应接应,没有朝中之人为他们提供便利,打死我,我也不信!”
“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这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刺杀案,也不是劫持案。”
“而是一场内外勾结,意图动摇我大乾国本的……惊天阴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靖夜司议事厅,鸦雀无声。
在场数十位朝廷大员,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宁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
将一桩公主劫持案件,直接拔高到了“动摇国本”的谋逆层面!
刑部侍郎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那不是官位的高低,不是年龄的差距。
而是格局与眼界的鸿沟。
当他还纠结于凶手是谁时,对方已经看穿了整场阴谋的本质!
主位上。
任振川缓缓站起身。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了宁楚的面前。
这位靖夜司的中三品高手,整个京城都赫赫有名的镇魔都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宁楚。
良久。
他对着宁楚,郑重地,深深一揖。
“宁少卿。”
“任某,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