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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内,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道旨意,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它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来自九五之尊,不容置喙的最终通牒。

宁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沉稳而坚定。

“臣,领旨!”

没有辩解,没有讨价还价。因为他知道,在这位帝王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皇帝要的不是你的困难,而是你的结果。

宁楚心中一片雪亮。好家伙,这哪是给任务,这分明是直接给他办了张“孤臣体验卡”,还是三天不到期就得提头来见的那种。老皇帝这一手,既是逼迫,也是阳谋。他就是要将自己从后党、清流、乃至周家这潭浑水中彻底摘出来,放在烈火上炙烤,烤掉所有派系的烙印,最终炼成一柄只属于他自己的,锋利无匹的刀。

这把刀,成了,能斩断眼前的乱麻;断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贵,于皇帝而言,毫无损失。帝王心术,果然是把算盘打到了骨子里。

“很好。”老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股滔天的怒火仿佛从未出现过,他重新坐回龙椅,淡淡道:“楚淮序,你靖夜司全力配合宁楚,他若有任何调遣需求,不得推诿。”

“老臣遵旨。”靖夜司首楚淮序那枯槁的身躯微微一躬,声音沙哑。

“史维则,周秉衡,刑部和大理寺也是一样。”

“臣遵旨。”

刑部尚书史维则,与大理寺卿周秉衡异口同声。

不同的是,在低头的瞬间,史维则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而,周秉衡,则心中一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宁楚这柄刀,已经脱离了周家的掌控。

“都去吧。”皇帝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沉迷丹道的慵懒老人。

众人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那令人窒息的压抑空间,殿外的冷风一吹,几位朝堂巨擘的背后竟已满是冷汗。

刚走出宫门,靖夜司首楚淮序便停下了脚步,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夜色中看向宁楚,没有丝毫位高权重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宁大人,少年英才,老夫佩服。”

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让宁楚心中微动,他拱手道:“楚大人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临危受命,战战兢兢罢了。”

“呵呵,战战兢兢?”楚淮序干笑两声,那声音像是夜枭在啼叫,“这案子,是块烫手的山芋,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你既然接了,便好自为之吧。”

他这话说得直白,既是提醒,也是撇清关系。这老狐狸,显然是看透了此案背后的凶险,皇帝让他配合,他便配合,但绝不会主动沾手。这是一种高明的战术后撤,将所有的风险都推给了宁楚这个“主理人”。

宁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微笑道:“多谢楚大人提点,晚辈省得。只是晚辈人微言轻,怕是调不动靖夜司的精锐。”

“放心。”楚淮序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转身对着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任振川道:“振川,从现在起,你和你麾下的校尉,全权听从宁大人调遣。宁大人的话,便是我的话。”

说完,这位靖夜司首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任振川走到宁楚面前,抱拳行礼,神色严肃:“宁大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宁楚看着这位气息沉凝如山的中三品高手,心中稍定。这既是皇帝给的助力,恐怕也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睛。不过无所谓了,棋盘已经布下,自己这个棋子,也只能在棋盘上拼命起舞了。

“任都尉,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鸿胪寺。”

……

鸿胪寺,作为接待万国使团的官方驿馆,此刻却已是剑拔弩张,杀气冲天。

禁军与靖夜司的甲士将此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冰冷的盔甲与刀锋上,气氛凝固如铁。

而在驿馆正院内,以北蛮副使图鲁为首的数十名蛮族武士,个个手持弯刀,目露凶光,与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形成了武装对峙。

“交出凶手!否则今日,我北蛮的弯刀,就要尝尝你们大乾官员的血!”图鲁赤红着双眼,状若疯虎,他身旁,正是被宁楚击败的图格,此刻也是一脸的怨毒与杀意。

“图鲁副使,还请冷静!”先一步到场的刑部尚书史维则色厉内荏地喝道,“此事尚未查明,岂可在此动武!”

“查明?我看你们就是想拖延时间,包庇凶手!”图鲁狂吼道,“我北蛮正使在你们的地盘上死于非命,你们必须给个说法!现在,立刻,马上!否则,我立刻传信回王庭,我北蛮三十万铁骑,不日便将踏平你大乾边境!”

战争的威胁,如同最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大乾官员的心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

“你要的说法,本官给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宁楚在任振川等一众靖夜司高手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直接无视了图鲁等人手中的弯刀,走到对峙的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

“奉陛下口谕,彻查北蛮正使拓跋宏遇害一案,三日之内,必定查明真相,给北蛮一个交代!”

御赐金牌的光芒,让图鲁的气焰为之一滞。

但他一看到来人是宁楚,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就是在观天台上,这个小白脸让他和整个北蛮使团颜面尽失,自己的弟弟图格更是被他一招击败,错失了武比魁首的荣耀!

“是你?”图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一个靠嘴皮子功夫上位的赘婿,也配主理此案?拓跋大人的命,岂容你这等人来玷污!我不管什么三日之约,我现在就要一个说法!否则,战!”

“战?”宁楚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好啊。你若想战,本官可以成全你。信不信,若是开战,我大乾会先斩了你们所有人的头颅,来为我大军,祭旗!”

这番话掷地有声,杀气凛然!

图鲁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感受到了宁楚话语中那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敢!”图鲁暴怒,手中弯刀一震,便要上前。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任振川不知何时已站在宁楚身后,手按在了刀柄之上。一股属于五品巅峰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定了图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图鲁脸色涨红,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上前一步,对方的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斩下自己的头颅。他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咬着牙,将手中的弯刀缓缓放了下来。

“好!三日!我就给你三日!”图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三日之后,若没有结果,我北蛮的怒火,你大乾承受不起!”

宁楚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案发的房间:“任都尉,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

北蛮正使拓跋宏的卧房内,门窗从内部反锁,陈设整齐,甚至连茶杯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一个完美的密室。

任振川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测妖盘,在房内走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

“宁大人,没有妖气,也没有术法残留的痕迹。”

宁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具尸体上。

拓跋宏瘫软在一张太师椅上,衣物完整,皮肤表面看不到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但他的形态却诡异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人被抽去了骨头,像一囊灌满了流体的皮袋,软塌塌地堆在那里。

宁楚戴上特制的羊肠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手臂。那触感……冰冷、柔软,指尖传来的感觉,仿佛按在了一团糜粉状的物质上。

这死状,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宁楚闭上眼睛,识海中的百相道宫殿微微一震,【仵作】的面具悄然落下。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了。

在他的“视野”中,尸体周围的空气里,漂浮着一些极其微弱、肉眼不可见的光点。这些光点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在缓缓震荡,它们既非灵力,也非妖气,更不是精神力,是一种宁楚从未接触过的全新能量形态。

“将拓跋正使昨日接触过的所有物品,都拿过来。”宁楚睁开眼,对门外的北蛮随从说道。

很快,一堆杂物被送了进来。宁楚逐一探查,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佛像上。

这佛像约莫半尺来高,雕工精美,据随从说,是西域佛国使团赠送的礼物。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佛像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佛像内部蕴含着与空气中那些光点同频率的能量残留。

就是它!

然而,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图鲁带着几名北蛮武士闯了进来,他指着宁楚,怒喝道:“你在做什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毁灭证据!这里已经被你们大乾人控制,你们找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伪造的!”

宁楚心中一诧,这图鲁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蠢嘛。

面对图鲁的指控,宁楚并未辩解,只是将那尊琉璃佛像举了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所有物品都是你们北蛮的随从拿过来的,既然你来了,刚好,就一起看一看。”

“任都尉,借刀一用。”

任振川虽然不解,但还是将自己的佩刀递了过去。

宁楚接过长刀,并未用刀锋,而是用刀柄,对着琉璃佛像的底座,轻轻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佛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却仿佛水面般荡漾起来。那些在宁楚感知中震荡的光点,此刻竟被引动,与佛像产生了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让包括图鲁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宁楚收回长刀,声音平静地做出初步推断:“凶手,并非是进入这个房间杀人。他利用了某种高频震荡原理的‘共鸣杀人法’。拓跋宏正使体内的骨骼与脏器,就是被这种无形的共鸣之力,从内部活活震碎的。而这尊佛像,恐怕就是激活这场杀局的‘阵眼’!”

高频震荡原理?这个现代感的词汇,让房内众人,纷纷露出错愕、茫然、震惊。

就在众人为这个惊人的推论而震撼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宁施主真是慧眼如珠。”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西域佛国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看着宁楚手中的佛像,宣了一声佛号,缓缓说道:

“此物,乃是仿制我佛国早已失传千年的圣物——‘大梵天音螺’。其核心,便是利用‘梵音共鸣’之力,既可度化众生,亦可……碎骨灭魂。”

老僧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只是,这‘梵音共鸣’的法门,早已失传了上千年,当世绝不可能有人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