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有人给朕……送了一份大礼。”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来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整座大殿的热烈与喧嚣。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女们的裙摆僵在半空,臣子们举杯的动作凝固,就连空气似乎都因那彻骨的寒意而冻结。
老皇帝脸上那因宁楚胜利而带来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是足以让火山冰封的恐怖风暴。
“陛下……”皇后萧玉鸾最先反应过来,她柔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但话未出口,就被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萧玉鸾心中一凛,她从未见过老皇帝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杀意。她很清楚,如今这位丈夫,对修道之外的事,都不甚上心。能让他动真怒的,绝非小事。这所谓的大礼,怕不是催命符。
“来人!”老皇帝的声音如同两块寒铁在摩擦,尖锐而刺耳,“传朕旨意!即刻起,封锁皇城四门!任何人,无朕手谕,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杀无赦!”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朴素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图格爆发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轰然席卷全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夹杂着龙气与国运的帝王之怒!
在场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修为几何,都感觉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天颜。
宁楚站在人群中,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送大礼?呵呵,怕不是来送钟的吧。能在这种万国来朝的顶级宴会上,把“礼物”直接送到皇帝面前,还让他如此失态,这手笔,这胆子,简直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刺杀或是挑衅。这背后,必然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自己刚刚在万国盛会出尽风头,现在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只出头鸟。
“各国使团,暂请移步偏殿休息。今日之事,朕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老皇帝的声音稍缓,但依旧冰冷。
各国使节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在此刻触怒一头暴怒的雄狮,只能纷纷起身,在禁军的“护送”下离席。
待到大殿内只剩下大乾的王公重臣,老皇帝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几人身上。
“靖夜司首、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御史……还有宁楚。”
他每点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心中就是一沉。
这四位,正是大乾王朝三法司与暴力机关的最高长官。而宁楚,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男爵,竟被与这四位大佬并列提及!
周秉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向宁楚的眼神充满了复杂。自己的这个女婿,近几日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
“你们几个,随朕来御书房!”
皇帝丢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龙行虎步间,杀气腾腾。
御书房内,檀香早已被肃杀的气氛冲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名闯入宴会厅的禁军统领,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北蛮使团正使,拓跋宏……死,死在了鸿胪寺的驿馆里!”
此言一出,饶是几位见惯了风浪的朝堂巨擘,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北蛮的正使死了?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在万国盛会期间?
这已经不是捅破天了,这简直是把天给撕了!北蛮本就狼子野心,民风彪悍,一直是大乾在北方的头号大敌。这次派使团前来,名为朝贺,实为试探。现在正使死在了这里,无论真相如何,北蛮都有了最完美的开战借口!
“死状如何?”靖夜司首,一个身形枯槁,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沉声问道。
“回……回大人……”禁军统领咽了口唾沫,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脸色又白了几分,“死者……死者全身衣物完好,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驿馆的门窗从内部反锁,是……是完美的密室。可……可是……”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下去。
“可是什么?说!”老皇帝一拍桌子,怒喝道。
“可是死者的尸体……就像一滩烂泥!”统领终于吼了出来,“卑职带人赶到时,他就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肉,瘫在椅子上!初步检验,他体内的所有骨骼,都……都碎成了粉末,五脏六腑也化作了血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内部彻底碾碎了!”
嘶——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到极点的死法给镇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妖法?巫术?还是某种闻所未闻的绝世武功?
宁楚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脑中【仵作】的经验疯狂运转,却也找不到任何一种已知的杀人手法能造成如此效果。这超越了他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认知。
“北蛮使团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周秉衡强自镇定,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他们……他们已经炸了锅!”禁军统领哭丧着脸道,“副使图鲁,叫嚣着要我们立刻交出凶手,否则……否则就视为大乾主动宣战!南疆和西域佛国的使团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我们大乾毫无待客之道,连使节的安全都保证不了……现在整个鸿胪寺,已经快要被他们给拆了!”
“混账!”刑部尚书一拳砸在柱子上,满脸怒容,“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是阳谋!”
是啊,阳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偏偏你还没法解释。人死在你的地盘上,你说不是你干的,谁信?就算信了,北蛮那群蛮子会认吗?他们要的根本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开战的理由!
之前公主遇刺,虽然也严重,但终究是内部事务,可以关起门来慢慢查。可现在,死的是外国正使,这已经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危机,甚至是战争威胁!性质严重了何止百倍!
“楚淮序。”老皇帝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可看出这是何种路数?武道?道法?还是妖邪作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枯槁老者的身上。靖夜司司首,大乾为数不多的上三品高手,靖夜司作为大乾最专业的暴力机关,见过的奇案诡事不知凡几,楚淮序更是个中翘楚。
然而,这位靖夜司首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道:“陛下,老臣无能。这种杀人手法,老臣亦闻所未闻。不过应该不是妖邪,大会期间,我靖夜司的鉴妖仪,12时辰不间断运转,并未有异常反应。”
鉴妖仪是一座覆盖京城的巨型阵法,由九主阵眼、三十六辅阵眼构成,可监测任何细微妖邪之气。建造耗时十二年,动用三千余工匠,耗费天外陨铁等无数奇珍异宝材料,三十六位顶级法阵大师通力合作,终布成绝世阵法。
鉴妖仪没有反应,不是妖邪。
连靖夜司首都未见过的杀人方法!
一时,压抑的气氛,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之际。
龙椅之上,老皇帝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缓缓移动,越过了几位朝堂重臣,最终,如同两座大山,重重地落在了宁楚的身上。
宁楚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擦!果然来了”。
从皇帝点他名进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八成是要被落下水了。
谁让自己大理寺神探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呢,有时候名声真是一种负累啊。
只听老皇帝用一种充满了不容抗拒威严的语调,沉声开口。
“宁楚。”
“臣在。”
“朕命你主理此案,三法司协同,靖夜司配合!”
皇帝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日之内,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