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尘重伤倒地,已无再战之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将自己团团围住的禁军与靖夜司精锐。
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
他所依仗的“佛前灭世阵”竟然失灵,而自己也瞬间被楚淮序重创。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告诉我……”
观尘口中溢血,声音嘶哑。
“你们是如何识破贫僧的计划的?”
“贫僧自问,已将所有破绽掩藏得天衣无缝,甚至不惜以‘破城雷’为诱饵,引你们入局……”
他死死盯着楚淮序,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楚淮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就在此时,一道清秀的身影,从靖夜司的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秀俊朗,气质从容,风姿无双,正是——宁楚!
宁楚走到观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深莫测的老僧。
此刻的观尘,狼狈不堪,再无半点得道高僧的风范。
“观尘大师,你确实很聪明,但也很自信。”
宁楚的声音,带着一丝平静的嘲讽。
“你利用‘破城雷’转移视线,让我们误以为你的目标是摧毁太庙,进而动摇国运。”
“你甚至不惜以钟楼作为诱饵,引我们前去拆除,制造警报,将我们引出,再设下伏兵,试图一网打尽。”
“你的每一步算计,都环环相扣,毒辣至极。”
观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哎……,可是依旧被你看穿了,贫僧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看破的?”
宁楚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说道:“从你说已经布置完‘灭城大阵’的时候,我便开始怀疑了。”
“天启城,乃大乾龙气汇聚之地,守备森严,禁军与靖夜司更是日夜巡逻。”
“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全城布置九百九十九个共鸣节点,并构建一个能引动万民念力、国运龙气的‘灭世大阵’。”
“这,根本不可能!”
观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宁楚点点头,“所以我断定你所说的‘灭城大阵’,根本就未布置成功。而你的目标,也从来都只是陛下一人!”
观尘的瞳孔再次收缩:“你为何如此肯定,我想毁灭的只是皇帝,而不是整个天启城?”
宁楚淡淡一笑,“这就要从前几日的公主绑架案说起了,大师,绑架公主一事,也是你们策划的吧!”
观尘脸上大变,“公主绑架案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你可能不知道,此案我与任都尉已经查出了线索,只是碍于‘万国盛会’召开在即,才不得不暂缓追查,可是当我见到北蛮正使拓跋宏因被随身的琉璃佛像杀死后,我就有了一个猜测。”
观尘眼神闪烁,“是何猜测?”
“拓跋宏被杀,是因为有与他同处一屋的琉璃佛像作为杀阵的阵眼。而你们如果要谋害陛下,自然也需要一个阵眼,一个可以靠近陛下身边的阵眼。”
“而整个京城都知道,陛下对曦薇公主的宠爱,每年的祭天大典,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所以,公主就是你们选定的最佳阵眼。”
观尘的脸色彻底变了,死死地盯着宁楚,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震撼与一丝……佩服。
看到他的表情,宁楚晒然一笑:“可惜不幸的是,你们绑架公主的计划意外失败了。所以,你不得不启动了现在这个更加复杂繁琐的计划。”
“我在《天工开物·异闻篇》中,看到了关于‘破城雷’的详细记载。所以,我很清楚,你们想要在这天启城布置完整的‘破城雷’比登天还难。”
“你所能做的,只是在祭天大典外围,以你自身为核心,布置一个小型的阵法,试图以点破面,完成刺杀。”
“所以,我想,不如将计就计。”
“我带任都尉和李都尉,陪你演了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一方面,让你和你的同党以为我们已经上钩,放松警惕。”
“另一方面,则暗中请动了楚大人。”
宁楚看向楚淮序,微微颔首。
楚淮序会意,冷冷开口。
“在你布置阵法之时,本座已根据宁大人的推断,提前锁定了你可能藏匿的几个地点,并派遣靖夜司精锐,暗中破坏了你所有可能用来构建阵法的关键节点。”
“你所布置的,不过是一个无根之阵,自然无法启动。”
观尘闻言,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完全落入了宁楚的算计之中。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宁楚手中的棋子,被随意摆布。
“心智如妖……你……你当真是心智如妖啊……”
他惨笑一声。
“老衲纵横江湖数十年,自诩智慧超群。”
“今日,竟败在一个小辈手中!”
观尘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与苦涩。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宁楚,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与敬佩。
“贫僧……输得不冤……”
话音未落,观尘猛地咬破舌尖,体内最后一丝真气逆行。
“砰!”
一声闷响,他的七窍再次流出黑血,身体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他选择了自尽,宁可死,也不愿落入大乾之手。
宁楚上前,探了探观尘的鼻息,确认他已气绝。
他微微皱眉。
“可惜。”
观尘的自尽,意味着他在大乾内部同谋者的线索,再次断裂。
老皇帝的目光,从观尘的尸体上收回,深邃而威严。
他自然也看出了,此案背后,绝非一个西域妖僧那么简单。
京城之中,必定有内应相助。
但此刻,并非追究内应的最佳时机。
“来人!”
老皇帝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太庙广场。
“将此妖僧尸体,示众三日!”
“传朕旨意!”
他高声宣布。
“西域佛国妖僧观尘,暗害北蛮正使拓跋宏,意图挑起大乾与北蛮之战,混淆视听,更欲在祭天大典上弑杀朕与朝中众臣,其心可诛!”
“即日起,扣押西域佛国使团,严加审问!并向西域佛国问责,命其交出所有同党,否则,朕将亲率大军,踏平西域!”
此言一出,各国使节无不震惊。
唯有北蛮使团的图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立刻跪地,高呼。
“大乾陛下圣明!我北蛮与大乾世代交好,不容宵小挑拨!”
“小使定将此事禀报我国主,让西域佛国准备好迎接我北蛮的怒火!”
至此,这场惊天刺杀案,以一种皆大欢喜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大乾与北蛮的冲突,消弭于无形。
西域佛国,则成了替罪羊。
而宁楚,也因此案,彻底奠定了他在大乾朝堂的地位。
祭天大典结束后,老皇帝圣旨颁下。
“大理寺少卿宁楚,智勇双全,文武兼备,国之栋梁!”
“特加封为‘长安伯’!”
“食邑百户,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另,钦赐‘伯爵府’一座,位于长安街!”
轰!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庙广场上炸开。
长安伯!
公、侯、伯、子、男。
伯爵,在大乾王朝,已是真是顶级的爵位。
食邑百户,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这已是寻常伯爵的数倍。
最重要的是,从男爵到伯爵,宁楚仅仅用了不到七日!
这速度,震古烁今!
大乾立国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越两级!
这简直是打破了所有既定的规则,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满朝文武,无不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宁楚那道风姿无双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周秉衡,此刻脸色不断变幻,显然这个表面清流,实则老狐狸的内心是五味杂陈的。
长安伯!
宁楚,已不再是周家能圈的住的赘婿。
他,是皇帝亲自提拔的“孤臣”,是将来注定会权倾朝野的人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将周秉衡淹没。
末几,他眼中充满了一种抉择的坚定。
必须!
必须尽快!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头即将腾飞的麒麟,重新与周家绑在一起!
宁楚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再次躬身行礼。
“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谦逊
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长安伯的爵位,这千两黄金,这百亩良田,都是皇帝抛出的诱饵。
他越是强大,越是功勋卓着,便越能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最纯粹的一把刀。
只为皇权服务,不为任何势力所左右。
老皇帝看着宁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然而,常人难见,就在宁楚躬身谢恩、气运加身的那一瞬,仿佛冥冥中触动了某种天地契机。
与此同时,在这世间的几处绝巅之地,几位屹立于众生之上的存在,在不同的角落,纷纷心有所感。
距京城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之巅,早已闭关多年的老道霍然睁眼,只见手中拂尘无风自摆,他望向那紫气冲霄的京城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紫微星旁,突生异数。这大乾的棋局,终于来了一个能掀翻棋盘的执子者。”
极西之地,万佛金顶。一位面壁百年的枯瘦老僧,手中转动的念珠毫无征兆地崩断,“啪嗒”声中滚落一地。他感受着那一缕斩断了佛国算计的锐意,低眉轻叹:“阿弥陀佛,因果逆转,东方……出了一尊修罗。”
极东之处,万顷碧波之上,终年雾锁的孤峭小岛深处,一位正在礁石上抚琴的白衣女子,指尖琴弦骤然崩断。她抬眸望向西海天际,清冷的眸光中映出一抹惊涛。良久,她按下震颤的琴弦,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紫气东来,却要西行乱局。这九天之巅,怕是又要多一个……让神仙也睡不着觉的人了。”
而在那云深不知处的儒家书院,一位正在修剪梅花的老者,动作微微一顿,看着那一剪而落的梅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有山川,智若妖魔。这死气沉沉的庙堂,怕是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