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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帝都,天启城。

前段时日,后党核心言官之子的舞弊铁证被曝光,风波刚有平息的势头。

今日,一份直指太子党核心成员的实证,又被人扔到了御史台的案头。

朝堂之上,后党言官闻到了血腥味,瞬间将矛头调转,对准太子党疯狂撕咬。

整个大乾官场,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

风暴中心,长安侯府却静得可怕。

周清岚一袭素衣,端坐于正厅主位,神色冷寂地翻阅着府中账目。

厅外风雨飘摇,厅内只有她指尖划过纸张的微响。

宁楚“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出后,昔日门庭若市的侯府只剩秋风萧瑟。那些曾经谄媚的嘴脸,早已换上了幸灾乐祸的冷笑。

身披甲胄的张封如一尊铁塔,肃立在廊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府外。

张小芝端着参汤从侧廊过来,经过她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低头快步走向正厅。

“夫人,您今日还未进食,先喝碗汤吧。”

周清岚的目光从账本上抬起,那双本该含着秋水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

她没接汤,看向廊下的张封,声音清冽而平稳:“外面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他说了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传话下去,想走的,结清工钱,领遣散费,好聚好散。但凡留下的,侯府的规矩还是规矩。谁敢乱我侯府人心,定惩不饶。”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一声甲叶碰撞的脆响。

张封单膝跪地,身后数十名护卫、家仆齐刷刷跪下。

“夫人!”张封声如洪钟,“侯爷与夫人对我等恩重如山!侯爷不在的日子,我们的命就是侯府的城墙!谁敢踏进这道门,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迈过去!”

周清岚缓缓颔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用尖锐的刺痛压住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恐慌与思念。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主位,在心中默念:夫君,你看到了吗?你布下的局,我替你守着。这个家,绝不会成为你的破绽。

……

云深不知处,书院。

丙字院的破屋子里。

宁楚和燕子期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着那份从故纸楼借出来的卷宗。

旁边堆着燕子期七年来用各种手段收集到的所有出事弟子的信息,厚厚一摞,边角都翻卷起了毛。

燕子期把最上面几页翻到宁楚面前,指尖重重点在用朱笔圈出的日期上。

他翻到最后一份记录时手指僵住了,盯着上面的日期看了半晌,嘴唇动了两下才哑声开口:

“不是——是完全吻合。五个人,无一例外,出事当天都在圣人阁当值。那一天,全部是文星日。我反复核验了三遍。”

他将一张密密麻麻标注过的星图摊在卷宗旁边,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出了五个日期对应的星宿方位。

“之前只是觉得时间太巧,现在把记录调出来逐一比对,巧合的概率已经可以排除了。五次,全中。”

宁楚俯身扫了一眼星图,又看了看旁边的日期比对表,目光渐渐沉下去。

“所以不是圣人阁本身有问题。”宁楚直接点出核心,“是文星日那一天的圣人阁有问题。文气汇聚到极盛的时候,那个地方会发生某种变化。”

“我也是这么想的。”燕子期五指无意识地扣紧桌面,“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书院里天才那么多,每次文星日当值的也不止一个人,为什么被选中的偏偏是我姐,是林若溪?到底是什么条件把她们筛出来的?”

“想要知道筛选机制,得先看是谁在发牌。”宁楚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桌上的名单。

燕子期猛地一愣:“你的意思是——是谁安排她们去值守的?”

他立刻低头,双手快速翻阅那厚厚一沓记录。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急促。

“找到了!”燕子期抽出一张泛黄的单子,“这是我姐当年的排班册抄录件。安排她去当值的,是周朗!”

他动作不停,继续翻找其他几个受害者的记录。

“第二个人,周朗。”

“第三个人,周朗。”

“林若溪——负责排班的,还是周朗!”

燕子期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宁楚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巧了。”他身子向后靠去,“安排我第一天去圣人阁当值的,也是咱们这位周朗师兄。”

“所以主谋是周朗?”燕子期握紧了拳头。

“不一定。”宁楚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结论,“周朗只是个普通弟子,他没有那么大的权限连续七年篡改教务司的核心排班表,你再看看排班表的抬头。”

燕子期低头看去,念出上面的字:“外院首席代办。”

“排班表是以季玄之的名义下发的,周朗只是他的执行工具。”宁楚手指点在季玄之的名字上,

“这就有两种可能。第一,周朗背着季玄之,利用首席的公章暗中操作,他自己就是幕后黑手。”

“第二,周朗只是个干脏活的棋子,季玄之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你觉得是哪一种?”燕子期追问。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但这就解释不通他在圣人阁那句对不起。”

宁楚眼神微沉:“如果季玄之是幕后黑手,他亲手送了五个人去死,事后还跑去对着墙壁说对不起?”

“一个能冷血布局多年的人,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情感。除非——他也被困在局里。”

燕子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胸口的躁意压下去。他直视宁楚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继续盯梢?季玄之今晚去了一次圣人阁,短期内他大概率不会再有动作。”

宁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山间的寒气涌进来,他深吸一口,眼底的思绪渐渐沉定。

“不盯了。”片刻后,宁楚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燕子期愣住:“不盯了?那我们怎么查?”

“查案无非两条路,顺藤摸瓜,或者引蛇出洞。”宁楚缓步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看着燕子期,忽然笑了,“但我比较喜欢第三条——单刀直入。”

燕子期的呼吸微微一滞,他隐约猜到了宁楚的想法。

“你要干什么?”

“去找他,直接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