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们先进去,当时那个凹槽里头,到底有什么?”
宁楚迎着燕子期那双刀锋般的眼睛,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挂着坦然的神色。
“当时那个凹槽里,确实有东西。”他语气平静,目光澄清。
燕子期目光一凝。
宁楚才继续道:“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黑沉沉的,表面有些看不懂的云雾纹路。我正想仔细辨认,周朗就出现了。”
他微微皱眉:“然后,就在周朗对我动手的一瞬间,那碎片……凭空没了。”
“没有气息波动,就那么生生消失了。”
这是一个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
碎片的形态、大小都是真的,唯独隐去了它被百相道宫殿吸收的这个核心环节。
百相道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秘密,是他的根本。
这个秘密,他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哪怕是已经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
燕子期没有立刻接话,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宁楚的瞳孔。
足足过了十息,他眼底的锋芒才逐渐敛去,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深邃。
“不管是消失,还是被你藏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向破败的房间,“只要别引火烧身连累我,随你。”
宁楚看着他孤直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底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他知道,燕子期并未完全相信。不过这不重要,暂时的联盟本就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而非绝对的信任。只要大家的目标一致,些许的猜疑无伤大雅。
真正让他感到芒刺在背的,是周朗临死前那句怨毒的诅咒——“你逃不掉的”。
这句话,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绝不是简单的临终威胁。
一个四品巅峰的伪装者,他背后那个“先生”的能量深不可测。
周朗知道碎片的价值,那么“先生”必然也知道。
碎片消失了,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绝无可能。
他们一定会查。
顺着周朗这条线,顺着圣人阁这条线,顺着所有受害者的线索。
最终,一定会查到自己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和“变数”身上。
宁楚自嘲地笑了笑,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危机,从来都是与机遇并存的。
回到自己房中,他盘膝坐下,开始仔细盘点这次虎口拔牙的收获。
首先,是修为。
内视己身,原本因为传送而留下的脏腑暗伤、经脉断裂,早已被那股磅礴精纯的能量修复得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坚韧。
体内的劲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一条奔腾的大河,雄浑、厚重,充满了力量感。
六品巅峰!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已经正式踏入了中三品的门槛,完成了从凡俗极限到超凡脱俗的生命质变。
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他现在已经有资格被称为宗师或真人,拥有了金刚不坏之躯,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宁楚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变得更高,肌肉与筋膜之间多了一层坚韧的薄膜,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有种感觉,现在就算站着不动,任由八品武夫手持利刃劈砍,也未必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印。
这种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的感觉,让人沉醉。
但相比于修为的突破,真正让宁楚心潮澎湃的,是脑海中那座百相道宫殿的变化。
吸收了那块神秘碎片后,整座宫殿从一座死气沉沉的遗迹,变成了一座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的神庙。
原本灰败的殿堂,此刻竟隐隐有流光运转,那些紧闭的、未曾点亮的戏面背后,似乎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已经点亮的四张戏面,融合度竟然得到了同步的提升!
仅仅是吸收了一小块碎片,就让所有已激活的戏面都得到了成长。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看似独立的“相”,其本源是共通的!
而那神秘的碎片,正是补充这本源的关键材料!
一个危险的念头从心底钻了出来。
仅仅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带来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还有更多呢?甚至将它们全部集齐……自己又会变得多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巨大的危机背后,同样隐藏着一步登天的惊天机缘!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身为穿越者的信息差和扮演法的诡辩规则,但直到此刻,他才隐隐触摸到了自己这个金手指真正的恐怖之处。
这不只是一个保命手段,更可能是一张足以让他在这方天地间,掀翻所有棋盘、重定乾坤的无上底牌!
就在宁楚思绪万千,为这宏伟的前景而心神激荡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夜空裂开了一条缝。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声响,没有光。
那道裂痕细如发丝,黑得比夜色本身还要深沉,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挂在天穹之上。
宁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息之前,那里还是一片完整的虚空。
那不是幻觉。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某种说不清的“错位”——像是脚下的地面偏移了一寸,又像是时间在某个节点卡顿了一刹。极其细微,却让他汗毛倒竖。
整个世界的规则,在那一刻,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道裂痕便悄然隐去。
夜空恢复了那死寂般的黑暗。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会以为不过是自己眼花。
但宁楚知道,那不是。
他死死地盯着裂痕消失的地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比面对周朗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不祥预感,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脚底。
天,裂开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座刚刚安分下来的百相道宫殿,毫无征兆地,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清晰的情绪,从宫殿最深处传递过来,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警惕。
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