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动了。”
燕子期说完这四个字,整个人靠在桌沿上,手指还钉在那页波动曲线上没移开。
“你说的,”宁楚抬头,“具体是什么?”
燕子期抓了一把头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不确定,但我觉得……后山地底下,有活的东西。”
宁楚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继续说。”
“地脉震颤。”燕子期翻开手边一本破旧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和符号,
“我在后山布置了十七个监测阵点,三年前那次,所有阵点同时出现异常反应,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今天这次更短,只有半刻钟,但强度是上次的三倍。”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兴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地底下有个东西,很有可能在苏醒。”
宁楚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书院的护山大阵出了问题?”
“不可能。”燕子期摇头,“护山大阵的频率我倒背如流,和这个完全不同。这个波动更深、更古老——”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
“有节律。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心跳。
宁楚瞳孔微缩:“你监测后山地脉多久了?”
“七年零四个月。”燕子期开口,“风雨无阻。”
七年。
宁楚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
能把一件枯燥到令人发疯的事坚持七年不间断,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燕子期恰好两样都占了。
“你确定三年前那次数据无误?”
“绝不可能出错!”
燕子期翻了好几页,找到一个用红墨圈出来的日期,推过来给他看。
“八月十八日,戌时三刻。”
宁楚的手僵住了。
八月十八日。
那几个字砸进脑子里的瞬间炸开。
那一天,一个叫宁楚的现代人的意识,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这具身体里。睁开眼,满目陌生,脑子里塞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识海深处,百相道宫殿在那一刻第一次亮起了一缕光。
那一天!
他穿越来的那一天!
宁楚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指腹用力到泛白。
“怎么了?”燕子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宁楚松开手指,声音平平,“八月十八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燕子期摇头:“我查过,不是什么节气,也不是书院的纪念日,没有任何公开事件和这个日期对得上。”
“所以才奇怪——它为什么在那天动了,又为什么在今天再次动了,中间整整三年,一声不吭。”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
燕子期想了想:“今天也没有任何特殊。”
宁楚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三年前的八月十八日,他魂穿到这个世界。
同一天,后山地底深处出现了剧烈的灵气异动。
三年后的今天,他就在书院里,那股异动再次出现。
巧合?
在书院这些天,他时不时会感应到一股极微弱的牵引。说不清来路,抓不住去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扯了一下他体内的某根弦。他一直没有深想。
但现在,那些零散的碎片突然拼到了一起。
“你有没有试过,查清楚波动的源头在后山哪个位置?”宁楚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燕子期撇了撇嘴:“我当然想查,但这个波动处在后山禁区极深处。好几次,我还没靠近就触发了预警阵法,差点被值守的师兄抓住。
“行吧。”
宁楚站起来,视线在燕子期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转身。
“我觉得就算有活物苏醒,最先要担心的也是学院。我建议你还是继续监测,别轻举妄动。”
燕子期点头“那是自然。”
宁楚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凉得扎脸。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关上。
站在黑暗里,宁楚闭上眼。
主动放开了感知——不是仵作相的生理侦测,是更深层的、来自百相道宫殿本身的那种感应。
一瞬间,极其微弱的震颤从脚底升起来。
像是脉搏,像是呼吸。
从某个地方传来,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他的神经上。
在呼唤他。
宁楚猛地睁开眼,切断了感知。
他坐到床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只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急。
不管下面是什么,在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情报之前,不会贸然行动。
这一夜极短。
…………
次日。卯时三刻。
书院静心斋。
静心斋是书院最大的自习堂,可容纳两百人同时打坐修炼。
每日卯时开放,辰时关闭,是各院弟子晨修的首选之地。
这天早上,斋内约有七十余名弟子正在闭目打坐。
安静、规整。
蒲团排列整齐,呼吸声此起彼伏,和书院的每一个清晨没有区别。
然后,第三排靠窗位置的一个蒲团上,一名弟子猛地睁开了眼。
不是正常的睁眼。
是那种溺水的人被捞出水面后,拼尽全力吸第一口气时才会有的反应。
—身体弓起,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又突然松开的嘶吼。
周围的弟子被惊醒,纷纷睁眼。
那名弟子从蒲团上摔下来,跌坐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瞳孔极度放大——不是受了外伤,也不是走火入魔的症状。
倒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吓到了灵魂深处的那种。
最近的两名弟子赶忙上前搀扶,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李师兄?李长庚!你怎么了?”
李长庚,乙字院弟子,七品初期修为。平日性情温吞,成绩中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人。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普通”。
他死死抓住身旁弟子的手腕,力气大到对方痛呼出声,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声音太小,太碎,最开始没人听清。
然后他抬起头。
满斋的弟子都看见了他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癫狂。
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在静心斋的穹顶下炸开。
“我回来了!”
所有人的修炼全部中断。
七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李长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搀扶的同门,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第二句话——
“我从三天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