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黎重要跟那个新来的楚宁打架”这件事,在内院弟子之间的迅速传播开来。
原因很简单——黎重打架,向来是内院的一景。
纯粹的暴力碾压,不见血不收场。
而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敢接战,在众人眼里,这纯粹是找死。
至少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
宁楚踏上青石演武台的那一刻,台下百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他身上。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一道道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好奇与审视。
擂台下,燕子期靠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手里端着碟瓜子,磕得咔咔作响。见宁楚上台,他拿手背抹了把嘴,把瓜子碟往前一递。
“来点?”
宁楚没理他,径直走向擂台中央。
黎重早就杵在那儿了。
他双臂抱在胸前,两米多高的身躯杵在那儿,把晨光都挡住了一大片。
那身藏青色的院服被隆起的肌肉撑得几乎要爆开,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宁楚走到他对面三丈处站定。
体型的差距直观得令人窒息。
黎重垂眼看他,声音闷如擂鼓。
“来了。”
“来了。”
台下,压抑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这楚宁瘦了点,跟黎重站一块儿……”
“一根筷子碰上一堵墙,没准一碰就断。”
几声低笑在人群里散开。
值守的吕夫子走上台,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例行公事:“规矩都懂,不禁杀招,但不可下死手。一方倒地或认输,比试即止。法宝丹药外力,一概不许用。”
他顿了顿,正要宣布开始。
黎重抬手打断:“吕夫子。”
他声音极沉:“这场,我不用灵力。”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
“这个疯子,又来这招!”
有外院的年轻学子不解:“不用灵力?那不是自缚手脚?”
有熟知的学长开口:“你懂个屁!黎重最恐怖的就是他的肉身!他天生骨骼密度就异于常人,不用灵力,纯拼蛮力,那才是把他最大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他之前挑战别人也总说不用灵力。”
有明白人一语道破。
宁楚听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让步,这是野兽之间最原始的战书。
抛开所有花里胡哨的功法,只验证一件事:谁的骨头更硬。
巧了。
宁楚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一身无处发泄的蛮力,炼化神象之骨带来的狂暴力量,这些时日正顶得他浑身骨节发酸。
“可以,”宁楚看着他,补充道,“我也不用。”
吕夫子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退后两步。
“双方准备!”
“开始!”
吕夫子的声音刚落,黎重就动了!
没有起手式。
脚下的青石板“轰”地炸开成片的碎石。他压低重心,十丈距离,两步跨过。整座演武台跟着剧烈震颤。
拳风碾碎了空气,直奔宁楚面门。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从拳锋轰然砸出。
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呼啸的拳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宁楚没躲。
他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腰胯一沉,右臂抬起,五指攥紧。
神象不灭经压抑许久的狂暴力量彻底破开束缚。皮肉绷紧,筋骨齐鸣,一股蛮荒凶悍的劲道顺着脊椎直冲右拳。
整个人隐隐透出一股自太古洪荒走来的神象威严,仿佛一拳之下,能锤炼万物!
两只拳头在空中悍然相撞。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震得人牙根发酸!
冲击力从碰撞点炸开,两人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多了一道狰狞的新伤。
宁楚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去。
一尺,两尺,三尺!
鞋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白痕,他脚趾几乎要抠进石缝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黎重,仅仅是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上面多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他再抬头看向宁楚,铜铃般的双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浓浓的惊愕与兴奋。
“硬!”
一个字,分量千钧。
台下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个被他们嘲讽为“筷子”的少年,硬接了黎重一拳,只是退了三尺,还站着!
宁楚垂下右臂。
五根指骨错位挤压,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
他甩了甩手,骨节噼啪作响。
力量差了三成。
在纯粹的肉搏里,三成就是碾压的鸿沟。
但也只是三成而已。
黎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双眼放光,嗡嗡的笑声,响彻擂台。
“好,再来!”
第二拳接踵而至!
他整个身体划出一道刚猛弧线,拳头从侧面呼啸着砸向宁楚的左肋!
这一拳砸实,肋骨必断!
宁楚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不退反进!
腰身一拧,左肩直接送了出去,死死卡住黎重的拳头。
砰!
拳头砸在肩胛骨上,宁楚整个人被砸得一歪。
“咔嚓!”
骨骼错位的闷响,清晰得让人牙酸!
脱臼了!
但就在左肩脱臼的同一瞬间,宁楚的右拳,到了!
他用一次脱臼,换来了黎重门户大开的半息!
半息,足够!
宁楚右拳蓄力到极致,全身气血倒灌入右臂。神象镇狱的真意融进皮肉,力量在拳面极致压缩。
拳势一成,便如神象降世,威压八方,那股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巨力,最终极致压缩在拳面那一个点上!
这一拳,结结实实印在黎重胸口正中。
黎重铜铃般的双眼猛地瞪圆,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两米多高的铁塔,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三丈!五丈!七丈!
“轰咔!”
演武台边缘碗口粗的石柱被他后背撞断,碎石乱飞。
黎重摔进废墟,滑出去两尺远,被第二根石柱死死卡住。
尘土飞扬。
台下,鸦雀无声。
燕子期手里的瓜子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擂台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身上。
宁楚站在那里,左臂无力地垂着,肩关节处鼓起一个诡异的凸起。
他抬起右手,捏住左臂肘关节。
往上一托,往里一送。
“咔。”
一声脆响,脱臼的关节被他硬生生怼了回去。
宁楚活动了一下左肩,骨骼发出几声脆响。他抬起头,看向废墟里挣扎起身的黎重。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