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第一天。
天光未亮,宁楚赤脚踏上冰冷的石面,指尖灵力一闪,在石壁五十七道刻线中,划去了第一条。
倒计时,开始!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默演《神象不灭经》。
当“神象镇狱”的起手式轰出,全身气血劲力凝于一点,威势滔天!
紧接着,衔接“龙象甩鼻”的瞬间,他骤然停下。
不对劲!
仵作相悄然运转,那堪比显微镜的洞察力,此刻完全对准了他自己。
他再次出拳。
力量自脚底贯穿全身,拧腰,出拳!“神象镇狱”的爆发堪称完美,足以摧山断岳。
但在收拳与下一招起手的电光火石间,一个极细微的腰胯“回正”动作,暴露无遗!
就是这个多余的动作,将本该连绵不绝,如神象踏碎洪荒的磅礴大势,硬生生截成了两段!
那零点三息的致命缝隙,根源在此!
单论每一式的威力,确实招招都能摧山断岳,可一旦连贯,那本该如神象踏碎洪荒般连绵不绝的威压,却瞬间断裂,沦为了一具只有蛮力的石雕象,空有其形,尽失其神。
宁楚猛地睁眼,目光锐利。
蒙头苦练一万遍,不如精准拔除病灶一千次!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只练一个动作——不回正,强行过渡!
“砰!”
第一遍,胯骨传来闷响,筋骨剧痛,发力角度完全错误。换做常人,这一下足以骨裂。
第二遍,根深蒂固的肌肉记忆疯狂反抗,动作愈发僵硬。
……
短短一炷香,他重复了四十七遍,汗如雨下。
第二天,五百遍。腰胯的酸胀已化为刺骨的剧痛,那是肌肉纤维在强制重组。
直到第七百九十六遍!
“神象镇狱”收势的刹那,那股汹涌力道竟奇迹般地没有断绝,而是顺着玄奥的轨迹,灌入了“龙象甩鼻”的起手式!
仿佛太古神象前蹄刚落,后蹄已携毁灭之势碾来!
那股令人窒息的“势”,终于有了连绵的雏形!
尽管,只有这一次成功。
但他的身体,记住了这种感觉。
第五天。
三千一百二十遍的机械重复后,宁楚一口气打出两式。
缝隙,缩短到零点一五息!
他走到石壁前,面无表情地划掉第五条线。
“不够!这扇送命的门,还开着!”
第十五天,后山,废弃演武场。
铁塔般的黎重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走来,咧嘴一笑:“来了?”
“规矩照旧,只用拳头,别留手。”宁楚脱去外衣,眼神平静。
话音未落,黎重三百斤的肉身如炮弹般暴起发难,脚下石台轰然炸裂!
宁楚不退反进,“神象镇狱”起手,强行压制腰胯回正的本能,试图将那股霸道之势连贯推出!
然而,零点一五息的滞涩,在黎重这种战斗疯子面前,就是敞开的城门!
黎重那势如破竹的摆拳,根本不靠眼睛,凭着野兽般的战斗本能,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那稍纵即逝的间隙!
“嘭!”
神象之势刚起,便被这一拳粗暴地打得粉碎!
宁楚颧骨剧痛,脑中嗡鸣了三息。
他咬紧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瞬间切换打法,仵作相与神偷相叠加!
双相视野下,黎重肩胛骨微沉的瞬间,宁楚已预判出拳路!
身体如鬼魅般滑开,反击如毒蛇出洞,沿着对方视觉盲区,一拳重重凿在黎重肋骨上!
“咚!”
承受了这凝结全身劲力的一击,黎重山岳般的身躯仅仅晃了晃。
“对味了!再来!”他非但不痛,反而兴奋狂吼。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竟打了个难解难分的平局。
力竭停手,黎重瘫坐在地喘着粗气,宁楚按着作痛的右肋,等待评价。
敌人的拳头,永远不会撒谎。
黎重抓耳挠腮地比划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你的拳头,打在我身上感觉很怪!就像一根拧着两股劲的麻绳,明明能一拳打死人,中间却总有个地方要散架一样,别扭!”
一瞬间,宁楚恍然大悟。
黎重那句“拧着两股劲的麻绳”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响。
原来自己拼命想把两招拧成一股绳,这种“刻意去拧”的念头,本身就是第三股多余的劲!
这股劲源于精神,死死地操控着肉身,看似在弥补破绽,实则让本该浑然一体的气血之力变得僵硬、别扭。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神象,而是一具被自己的意念强行拖拽的傀儡!
黎重缓过劲来,问道:“下次啥时候?”
“七天后。”
“太久了,三天!”
“四天,成交。”宁楚不容置疑地定下时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侧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刚才那一拳,你打得很准。”
黎重闻言,得意地拍着胸膛:“那当然……”
“但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打中那个破绽的机会了。”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黎重狂放不羁的大笑,震得林中飞鸟四起。
回到洞府,宁楚走到石壁前,将旧的体悟尽数抹去,重新刻下新字:
“破绽不在招,在心!与其刻意弥补,不如彻底忘掉!神象行天,脚下自成坦途!”
刻完,他霍然转身,再次站定。
这一次,他不再计较遍数。
洞府中,沉闷的拳声再次响起,一下,接着一下。
他闭着眼,在每一次挥拳中,寻找那头太古神象的影子——那是一种落步无悔的绝对自信。
四天后,黎重的拳头,在等着他。
那个致命的破绽,他说过,就绝不会再给敌人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