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象行天,脚下自成坦途。
第二十天清晨。
宁楚立于洞府中央,双目紧闭,而后,一拳轰出!
“神象镇狱”!
拳锋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爆响。
拳势未尽,腰胯已如水银泻地般顺势拧转,第二式“龙象甩鼻”化作一道残影甩出,手臂如鞭,抽出炸响!
紧接着,身形下沉,右脚踏落!
“象踏山河”!
“轰!”
整个洞府剧烈一震!三式连出,劲力自脚底生发,贯通腰胯,直达拳锋,再由收拳之势带动下一式的起始,如大江奔流,循环往复,再无半分人为的斧凿痕迹!
中间再无那个该死的零点几息的滞涩。
不是强行缝合了招式,而是那道缝隙,从根上就消失了。
宁楚收拳,内视己身。
仵作相视野下,气血奔涌如龙,再无凝滞。
他走到石壁前,划掉第二十条刻线,目光落在剩下的三十七条上。
武道已无滞涩,但想在大选拔中脱颖而出,仅凭一技之长,还远远不够!
宁楚推开洞府石门,径直走向藏书阁。
月婵提过的那本《浩然正气通论》,他直接抽出。
“浩然正气者,以己身为阵,炼天地为用……”
“言语者,精神之舟楫,道理之锋刃。以言载道,其声可撼山岳,其理可诛人心……”
“以言载道”四字,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体内的狂儒相隐隐共鸣。
理论已得,尚需验证。
辰时末的食堂,人声鼎沸。
宁楚专挑人多的角落坐下,冲对面一个埋头扒饭的弟子搭话。
“师兄,这咸菜,齁得慌。”
“哦,你就是那个把黎重举起来的楚宁?”那弟子瞬间来了精神。
“侥幸,差点闪了腰。”
“噗!”
就在对方笑出声的瞬间,宁楚体内的狂儒相极低幅度地运转。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话音,像一根无形的触须,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意识,然后带回了一缕混杂着“好奇”“好笑”的纯粹情绪。
传导效率,一成半。
他吃完饭,路过一桌甲字院弟子,他们正为阵法题争论不休。
“三才阵的土位,绝不能放坤宫!”
宁楚脚步未停,只随口丢下一句:“土位偏坤半寸,引地煞为眼,威力能增三成。”
争论声戛然而止。
有人翻书验证,满脸震惊:“还真是……师兄高见!”
宁楚摆手远去,心中却是一动。
刚才那句蕴含“真理”的话,精神力附着效率,超过三成!
狂儒相,果然是以“理”为食!
——
第二十五天,亥时。
宁楚盘膝内视,检查伪装。
最核心的第一层伪装上,裂纹从三道变成了五道!
每一次全力催动神象不灭经,都在加速它的崩解。
他用脚抹去地上推演的数字。
原以为能撑六十天,现在看来,最多五十天!
时间,骤然紧迫!
三日后,藏书阁。
月婵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书架后响起:“沈鹤亭还在查,按他的速度,最多二十天,就能锁定你。”
二十天!
宁楚心中一凛。
加上已过的二十八天,共四十八天!正好卡在他伪装崩溃的极限点上!
一条死线从外部收紧,一条死线从内部崩坏。
双重绞杀,避无可避!
——
第三十二天,子时。
宁楚盯着满地阵法草图,头痛欲裂。
阵法走线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桌上油灯,灯火无风自动。
热气上升,冷气补充……是规则!
一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
阵法师并非在凭空画线,而是在摹刻!摹刻这天地间早已存在的规则!
三才阵,摹刻的是五行相生之理;聚灵阵,描摹的是灵气聚散之序!
武者炼体合道,阵师摹纹合道,殊途同归!
嗡!
阵法师相融合度:48%…50%…51%!
冲破门槛的瞬间,他抬手虚划,一道聚灵纹凭空而成,灵光内蕴,完美无瑕!
他不再需要模板,因为他已窥见规则本身!
——
第四十天,后山演武场。
黎重看到宁楚,三百斤的身躯兴奋得像一座要喷发的火山。
“差一顿打,是吧。”宁楚脱下外衣。
黎重咧嘴一笑,却听宁楚说:“前半场,你打,我接,不还手。”
“你疯了?”
“确认一件事。”宁楚站定,双手垂于身侧,摆出不设防的姿态。
黎重盯了他足足五息,眼中疑惑化为狂热:“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重拳已至!
宁楚不躲,仵作相全开!
黎重肩胛骨的转动,蹬地的力道,每一寸肌肉的发力……所有数据洪流般涌入脑海!
拳锋擦着颧骨刮过,他只是微微侧头。
“嘭!”
第二拳结实地砸在他肋下,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依旧不还手!
拳风撕裂衣衫,劲力透体而入,他却并未溃散。在仵作相的视野下,每一分力道都被拆解,能躲则以毫厘之差闪避,躲不开便拧转筋肉,用最厚实的骨骼硬抗!
他不是在挨打,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疯狂地“偷”!
偷黎重那天赋般的,毫无缝隙的发力逻辑!
一刻钟后,宁楚吐出一口血沫。
“停。”
“搞什么鬼?”黎重喘着粗气。
“学东西。”宁楚脖颈发出脆响,“下半场,换我。”
黎重刚摆开架势,宁楚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只是一步踏出,右拳轰然打出!
“神象镇狱”!
这一拳打出的瞬间,腰胯的拧转,收拳的惯性,无缝衔接,化作左拳的出势!
“龙象甩鼻”!
“象踏山河”!
三式连贯如一体,狂暴的拳力层层叠加!
黎重接下第一拳,硬扛第二拳,到第三拳时,脚下石板轰然炸裂,整个人被硬生生轰退三步!
他站稳身子,死死盯着宁楚,满脸震惊。
“你……学我的?”黎重声音干涩。
宁楚收拳,坦然道:“偷的。”
黎重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发自肺腑地大笑起来。
“偷得好!”
他一屁股坐下,看着天,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上一次,你的拳头很硬,但跟自己过不去。这一次……你的拳头里,多了个活的东西。”
“下次什么时候?”
“七天后,最后一场。”
宁楚转身,身后传来黎重的声音。
“楚宁。”
“嗯?”
“大选拔的擂台上,”黎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意,“我要正式打你一场!”
宁楚嘴角一扯。
“好!”
回到洞府,他划掉第四十条线。
还剩十七条。
宁楚盘膝坐下,内视伪装。
第一层外膜,裂纹赫然已增至七道!
每一次催动气血,都在加速伪装的崩溃!
宁楚的心沉入谷底。
按这个速度,不等大选开始,他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死期,被大大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