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印压顶,只差三步!
宁楚猛地沉身,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这是神偷相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本能!
轰——!
宝印带着恐怖的气浪从他头顶刮过,压得他后背的皮肤阵阵刺痛。
但他过去了!
从宝印和擂台台面的夹缝中,硬生生钻了过去!
顾长风脸上那份从容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楚离他,只剩三步。
也就在此时,锁链到了!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死死缠住他的右脚脚踝,绞杀之力瞬间传来。
宁楚没去挣。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右拳,朝着地面,一拳轰下!
“神象镇狱!”
拳头砸进坚硬的石板,以他为中心,半丈内的台面轰然炸碎!
碎石混着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将缠住脚踝的锁链崩开!
锁链在半空疯狂抽搐,灵光乱闪,顾长风控制它的神识被这股蛮力震得一麻。
就这一瞬间的失控,宁楚已经踏出了第二步。
两柄飞刀,一上一下,同时杀到。
一刀取咽喉,一刀取膝弯。
宁楚还是没挡。
他只是在落脚的瞬间,抬眼看向顾长风。
一个念头,裹挟着狂儒相的判断力,狠狠钉进顾长风的脑海:
——你已经输了。
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颗分析完所有战局后,钉出的精神钉子。
对四品后期,这不致命,但足以让他分神。
哪怕只有零点一息。
嗤!
取咽喉的飞刀高了半寸,擦着他的耳尖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取膝弯的飞刀慢了一线,被他抬起的膝盖直接越过。
他看上去狼狈不堪,身上又添新伤。
但他的第三步,已经踏出。
三步之内,人已贴脸。
顾长风的面前,空门大开。宝印在身后,飞刀在侧方,锁链在地上。
他精心布置的杀局,被敌人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闯进了核心。
他终于明白,宁楚的战术不是“破解”,是“击穿”。
用身体硬吃伤害,用血肉之躯,来当撞破铜墙铁壁的攻城锤。
“你疯了。”顾长风喃喃自语。
宁楚笑了,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睛里却只剩下猎手锁定猎物后的冰冷。
“顾师兄,接我一拳。”
左臂如铁鞭,悍然抽出!
“龙象甩鼻!”
顾长风根本来不及躲,胸前护体真气瞬间凝成一道光幕。
轰!
光幕狂颤,竟是没碎!
但一股阴狠的暗劲却透了进去,直奔他操控法器的右臂经脉。
顾长风闷哼一声,右手五指猛地一抽。
盘旋的飞刀当啷一声,应声坠地。
三件法器,废了一件。
可就在同时,顾长风的左掌也拍了出来,掌心浩然正气勃发,结结实实印在宁楚右胸。
以伤换伤!
宁楚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一股灼热感在他右胸炸开,不是疼,是烧!像是要将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给点着!
伪装!
宁楚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感觉”到,第一层伪装外膜上那九道裂纹,正在嘎吱作响。
妈的,不能再拖了!
他强行用气血压制住那团乱窜的浩然正气,右脚抬起,重重踏下。
“象踏山河!”
这一脚,踩在了顾长风身前半寸的台面上。
轰隆!
这不是形容,是真正的局部地震。
整块台面直接化为齑粉,冲击波从下往上掀起,顾长风下盘一晃,整个人顿时失衡。
也就在这时,宝印和锁链终于回防,一左一右,从背后和侧方同时袭来。
但宁楚踏出这一脚时,身体已经横移了半步。
他现在的位置,恰好,就站在顾长风和那枚回旋的宝印之间。
宝印的攻击轨迹上,只有两个目标。
如果宁楚闪开……
“你——”顾长风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他疯狂抽回神识,想让宝印停下。
太晚了。
宁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里,带着从地狱里磨出来的绝对意志。
“低头。”
这两个字砸进顾长风的脑海,让他试图改变宝印轨迹的神识指令,在传达的最后一瞬,断了。
被硬生生拨偏了零点一息。
就这零点一息,宁楚侧身闪开。
宝印,裹挟着失控的惯性,轰然砸向它自己的主人。
砰!
顾长风拼尽全力偏过要害,宝印擦着他的肩膀砸了过去。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扫飞,踉跄了七八步才站稳,左肩的衣袍已经碎裂,露出一大片骇人的青紫。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地上的锁链灵光一闪,也彻底哑了火。
三件法器,全废。
顾长风站在擂台边缘,额头全是冷汗,他看着五步外那个同样浑身血迹的对手,喉结上下滚动。
他还能打。
可他最强的手段全没了,近身肉搏?他凭什么跟这个怪物打?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从容彻底不见了,只剩下挫败和一丝不解。
“我认输。”
这三个字,异常平静。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裁判夫子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声线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十二组第三场——楚宁,胜。”
宁楚转身下台。
他的脚步,比上一场慢了许多。
右胸那团浩然正气,像一团火在烧。
回到角落,他立刻闭上眼。
内视之下,第一层伪装外膜上,九道裂纹之外,第十道裂纹已经出现。
细如发丝,但它就在那里。
是顾长风那一掌催生的。
宁楚的牙齿在嘴唇后,轻轻咬了一下。
九道裂纹,还能勉强维持。第十道……伪装的根基,等于被撬动了。
他花了三十息,才用气血将那团浩然正气暂时压制在右胸一角。
但这东西,成了个巨大的隐患。
贴脸换伤,亏了。比他想的还亏了三成。
妈的,忘了浩然正气这玩意儿还带“验正”的特性。
下一场,绝不能再挨打了。
许照夜的浩然剑意,比顾长风的掌劲更纯、品级更高。再挨一剑,这身伪装当场就得炸。
在他调息时,广场上的议论声终于苏醒,彻底炸开了锅。
“两战两胜……排名三十六的,把第二十五和第十三全干翻了?”
“他打法完全不一样!打陈抟月是速杀,打顾长风是算计加换命!”
“你们没看见吗?顾长风的飞刀偏了两次!那不是失误,是被他搞了!”
“五品干扰四品后期?你跟我扯淡呢!”
“那你怎么解释?”
“……”
“就算他真能干扰,下一场呢?许照夜!那一剑你们看到了?顾长风的法宝跟纸糊的一样!楚宁拿什么接?”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小子还没出全力。”
“得了吧,他的底牌就是拳头硬。拳头再硬,硬得过许照夜那半步三品的剑?”
角落的阴影中,黎重抱臂而立,看着宁楚的侧影,表情古怪。
他看完了全部过程。
从钻宝印缝隙,到硬吃一掌,从精神干扰,到借宝印砸主。
环环相扣,刀尖上跳舞。
“打得真他娘的脏。”
黎重低声骂了一句,可他骂归骂,脸上反倒有了点笑意。
他从来不觉得“脏”是贬义词。
以下克上,不玩点脏的,怎么赢?
他又注意到,宁楚下台的脚步慢了。
受伤了,而且不轻。
黎重的视线转向另一侧,许照夜正靠着廊柱,双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宁楚。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宁楚渗血的右胸上。
黎重收回视线,低声自语。
“别输啊,小子。”
他顿了顿。
“你输了,大选拔上我找谁打去?”
也就在这时,第四场的锣声敲响了。
许照夜对战陈抟月。
陈抟月显然不想束手就擒,手中墨龙笔翻飞,卷起十数道凌厉风刃,封死了许照夜所有进路。
然而,许照夜只是抬眼,拔剑。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光,横贯擂台。
风刃尽碎。
陈抟月手中的墨龙笔应声而裂,他本人则被那股沛然剑意扫中,倒飞出擂台,一口血喷在半空。
一剑,定胜负。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看向许照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如果说宁楚的胜利是搏命换来的惨胜,那许照夜的胜利,就是无可撼动的碾压。
一个伤痕累累,一个毫发无伤。这最后的对决,似乎已经没了悬念。
日头偏西。
第十二组只剩最后一场。
裁判夫子翻开竹简,看着最后一行墨字,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十二组第五场——楚宁,对许照夜。”
角落里,宁楚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