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
裁判夫子念出这个名字时,刚刚还嘈杂的候场区,静了一瞬。
顾长风,排名第十三,四品后期,“千机手”。
这个绰号的分量,和陈抟月的“墨龙诀”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抟月是单点输出,而顾长风,他的杀招,是三个方向同时来的。
宝印封天,飞刀走位,锁链缠身。
方才许照夜那一剑虽然将他碾压,但那是因为许照夜的浩然剑意已经半步踏入三品门槛,属于纯粹的品级碾压。
“换任何一个四品来,都得被他活活磨死。”
“更何况楚宁刚打完一场,体力灵力应该都已消耗殆尽,这怎么打?”
宁楚没听那些议论。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像个刚睡醒的人。
但他的脑子里,仵作相早已将刚才顾长风与许照夜那十几息的战斗,拆解了上百遍。
宝印,厚重,变向需要缓冲。
飞刀,轻快,主骚扰,杀伤力有限。
锁链,最难缠,轨迹是弧线。
三件法器最可怕的不是单体,是配合。
宝印封死正面,飞刀切割侧翼,锁链从背后偷袭。
人的本能是后退,可一旦退了,就彻底落入他的节奏,被像赶羊一样逼到绝路。
所以,不能退。
宁楚踏上四号擂台,台面上那道被许照夜一剑斩出的笔直裂痕,像一道冰冷的伤疤。
顾长风已在台中央等他。
这人长得清瘦,甚至比宁楚还矮点,脸庞苍白,看着温温吞吞,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身前三尺,三件法器悬浮,灵光流转,嗡鸣声交织成一首杀伐之曲。
“楚师弟。”顾长风开口,声音也温吞,“你赢陈师兄那一场,我看了。”
他没说“精彩”,只陈述事实。
“所以我不会犯他的错误。”
陈抟月的错误,是被近身。顾长风的意思很直白:你别想靠近我。
宁楚笑了笑,温和坦然,和面对陈抟月时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顾长风不是陈抟月。近身对付顾长风,不是破局点,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真正的破局点……
宁楚的视线扫过顾长风那双始终垂在身侧、十指微张的手。
操控三件法器,全靠神识。
一心三用。
人的精神力终有极限。一心三用,就意味着分配到每件法器上的注意力,只有三分之一。
如果,对手能精准地施加精神压力呢?
宁楚拱了拱手。
“顾师兄客气,我也不会犯陈师兄的错误。”
言下之意,我不会傻乎乎地往你圈套里冲。
裁判夫子的手臂挥落。
“开始!”
顾长风果然不动如山。
他身前的法器却活了!
宝印冲天而起,悬在宁楚头顶,沉重的灵压当头罩下,封死了他所有向上的空间。
飞刀无声无息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宁楚右侧,刀尖寒光闪烁,锁定他的要害。
而那条漆黑的锁链,则贴着地面“沙沙”蔓延,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迅速圈定出一片死亡狩猎场。
上、右、下,三维封锁!
“‘三才封锁阵’!楚宁被锁死了!”台下有人惊呼。
宁楚也同样没动。
他站在擂台一角,双手自然下垂,姿态放松到了极点。但他的“仵作相”早已运转到了极致。
顾长风的太阳穴微微鼓起,皮下青筋隐现,显然三线操控对他消耗巨大。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在三件法器之间飞速切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左上,宝印。
右侧,飞刀。
下方,锁链。
每一次切换,另外两件法器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注意力真空”。
这个真空期太短了,短到不足以让他完成任何突破。
但如果……能让这个切换的节奏,乱上一拍呢?
宁楚动了。
他不是冲,而是走,闲庭信步般,精准地踩在锁链尚未合围的缝隙中,一步步走向擂台中央的顾长风。
顾长风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种走位,每一步都卡在他法器合围的节点上,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邪性。
他不敢赌宁楚的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手指微动,飞刀率先发难!
一道寒光贴地射出,不取要害,只取宁楚的右膝,目的就是逼他走位,逼他踩进锁链布下的天罗地网。
宁楚腰胯一拧,一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小幅度动作。
嗤啦!
飞刀贴着他的裤腿擦过,布料碎裂飞散。
他连看都未看一眼,依旧死死盯着顾长风,开口了。
“顾师兄,被许照夜一剑击溃,道心没碎吧?”
声音不大,却像精准地扎进了顾长风的心湖深处。
顾长风的眼球切换,出现了零点一息的停滞!
——成了!
“狂儒相”的精神干扰,成了!
“你找死!”
顾长风不再温吞,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暴怒。
飞刀和锁链的攻势,瞬间狂暴了数倍!
飞刀绕着宁楚疯狂旋转,光环不断收缩,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锁链猛然从地面弹起,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以“之”字形疯狂抽向他的双腿。
与此同时,头顶的宝印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三路绝杀!
顾长风不想再耗下去了,他需要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来缝补被许照夜斩裂的道心!
宁楚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怕快,就怕耗!
他的伪装,耗不起!
“神偷相”,全开!
在宝印砸落的前一刹,宁楚的身体以一个凡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侧方滑出!
他的脊椎弯成一张弓,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轰!
宝印擦着他的后背砸在擂台上,灼热的气浪将他的衣衫燎出一片焦黑。
他硬生生从三件法器包围的死亡缝隙中,钻了过去!
他利用的,正是顾长风心神失守后,宝印变向那零点四息的僵直!
但飞刀更快!
它如附骨之蛆,从背后直刺宁楚后心!
宁楚不躲。
他猛地拧身,在半空中强行面对飞刀。
眉心深处,一股尖锐的刺痛炸开!
他对着那柄飞驰而来的飞刀,眯了一下眼睛。
一根无形的精神之针,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力,不是刺向飞刀本体,而是狠狠扎在操控飞刀的那根神识丝线上!
“嗡——!”
顾长风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一下,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那柄离宁楚后心只差三寸的飞刀,猛地一颤,轨迹出现了致命的偏移。
只偏了两寸。
但,足够了。
嗤!
飞刀擦着他的肋骨掠过,锋利的刀刃划开他的衣袍,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他干扰了法器?”
“怎么可能!一个五品,怎么可能用精神力干扰到四品巅峰的神识丝线!”
台下,有见识的夫子终于看出了端倪,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长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惊怒交加的困惑。
他的神识丝线,刚刚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
精神攻击?一个五品化劲?这怎么可能!
他不再多想,双手终于抬起,十指虚扣,如同疯狂的琴师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三件法器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到极致,发出刺耳的尖啸!
宝印不再是下砸,而是化作一堵移动的巨墙,从正面横推碾压而来!
飞刀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死亡流光,从左右两翼死死夹击!
锁链彻底活了过来,从地面暴起,分出数道黑影,缠腿、缠腰、缠臂,要将宁楚彻底锁死!
“三才绞杀!”
台下骇然!
这才是千机手真正的杀招,不留任何死角的绝杀!
宁楚瞬间感觉到了刺骨的压力。
他看穿了顾长风的意图。
宝印只占两成精神力,飞刀和锁链各占四成!
代价是,顾长风抬起双手全力施为的姿态,将他的整个躯干,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宝印是他的盾,但这个盾,现在只是一个只有两成注意力的纸盾!
只要能穿过飞刀和锁链的死亡绞杀,只要能绕过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宝印……
顾长风本人,就是一道没上锁的门!
宁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但他必须赌上这一把!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堵山崩海啸般碾压过来的宝印,冲了上去!
台下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疯了?”
“他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