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底下关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楚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书院的酸儒,你少在这装神弄鬼!再来!”
雷腾双目赤红,一把拔出插在白玉阶上的大刀。
四品巅峰的罡气毫无保留地炸开,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大刀高举,刀锋上罡气凝成实质,他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
就在这一刻,极远处的天际压下来一个声音。
“够了,嫌丢人丢得不够?滚回来。”
女声,不大,甚至听不出多少怒意。
但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东莲阁的空气被一把攥死了。
宁楚浑身肌肉骤然锁紧。
神象气血在经脉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不是他主动运转的,是气血在本能地哀嚎。
在场所有五品弟子的膝盖同时一软。黎重脸涨得通红,双腿打颤,硬撑着没跪下去。
宁楚咬着后槽牙,靠着神象气血的蛮横才勉强站住。
他知道这是谁。
东海武圣地带队长老,二品女武神,凌沧澜。
武夫的二品,合的不是天地法则,是自身那股不屈的武道意志。
他们的逻辑简单粗暴——拳头够硬,天地都能一并打穿。
所以这股威压里没有弯弯绕绕的算计,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只有力量。
纯到发蠢的力量。
雷腾脸上的暴怒被冲得干干净净。他咬了咬牙,罡气硬生生憋回体内,大刀“锵”的一声归鞘。
临走前他死死盯着宁楚。
“今天算你走运,交流大会上,新账旧账一起算!”
转身,大步离去。
孟星河从后方走上来,面色如常,对着凌沧澜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拱手。
客人的礼数,不多不少。
许照夜没看别人,视线始终钉在宁楚那只逐渐褪去血色的右拳上。
他没问为什么。
只在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你的拳里,有杂质。”
宁楚后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面上却扯出一个笑:“许师兄说笑了,我一个半路出家的体修,哪能跟你们纯粹的剑修比纯度。”
许照夜没接话,径直回了房间。
宁楚看着那道背影,笑意慢慢收了。
浩然剑意这种东西,天生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形安检仪。
刚才为了掩饰神象气血,他强行把狂儒相的精神力掺了进去,本以为做得够干净。
没想到这剑痴只看了一眼,就摸到了违和感。
如果许照夜是个多嘴的人,这层伪装今晚就得穿帮。
好在——剑痴通常懒得多嘴。
通常。
“楚小子!可以啊!”
黎重凑过来,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宁楚后背上,震得他骨头一阵抗议。
“刚才那几下贴身短打,够劲儿!一点都不像你们那些文绉绉的读书人。什么时候跟老子也来一场?”
“一定一定,等交流大会结束,我陪黎兄打个痛快。”
宁楚熟练地画着饼,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
午后,梵天净土的钟声敲了三下。
觉树大师派小沙弥来传话,晚间大雄宝殿设接风宴,四家弟子共聚一堂。
柳夫子特意来到东莲阁,把十二名弟子召集在一起。
这位平日里圆滑世故的三品文士,今天收了折扇,脸上没什么笑意。
“佛门圣地,规矩多。在这梵天净土,言行务必谨慎,不可主动挑衅。”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宁楚身上。
“楚宁同学,上午的事,觉树大师没计较。但净土是人家的地盘,你是聪明人。”
宁楚老实拱手:“学生明白。”
柳夫子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散会后,月婵走到宁楚身边。
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长裙,站在佛门圣地里,那股清冷的气质竟毫无违和。
“上午为什么突然出手?”
她压低了声音。
“你不是那种被人一激就下场的性子。”
“气血不顺,借个沙包发泄一下。”
月婵没追问。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金顶佛塔,隔了几息才开口。
“那座塔叫镇海浮屠。”
宁楚侧头。
“建塔至今近万年。官方说法是初代佛陀镇压邪魔所铸,但万年前的历史早就断代了,那个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她顿了顿。
“能让梵天净土守了一万年的东西,不会只是个传说。”
宁楚没接话,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
……
傍晚,大雄宝殿。
数百盏长明灯将穹顶下的大殿照得通亮。
四方圣地弟子分列四席,各据一方。
宁楚跟着书院众人入座时,快速扫了一圈。
该来的都来了。
龙虎山的楼观月依旧闭着眼端坐,那种与天地律动合拍的诡异状态没有丝毫变化。旁边的玄微子冲他举了举茶杯。
武圣地那边,雷腾被摁在座位上,十九的视线又黏了过来——还是盯着他的右手。
倒是佛国的主位依旧空着。
月称没来。
昨夜那个诡异的少女也没来。
宁楚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压下了满殿嘈杂。
觉树大师披着暗金袈裟走到大殿正中,环视一圈,开口说了些客套话。
宁楚没怎么听,直到他切入正题。
“本次大会,共分三轮。”
“第一轮,论道。两两配对,只辩经义,不动干戈。”
“第二轮,斗法。抽签对战,实战交锋,点到为止。”
这两轮中规中矩,没什么意外。
众人微微点头。
然后觉树大师说出了第三个词。
“第三轮,合阵。”
他拨动了一下手中的紫檀念珠。
“届时,四家弟子打破阵营,混编分组,合力进入一处秘境,完成一项特殊任务。”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混编分组?
识海中,阵法师相在听到“合阵”二字的瞬间猛然活跃起来。
与此同时,仵作师相将觉树大师的动作放慢了十倍。
宁楚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觉树大师拨念珠的节奏变了。
从进殿开始,他一直是每三息拨一颗,稳得跟节拍器一样。
但在说出“合阵”的那一瞬,变成了每两息一颗。
心率加快了。
他在紧张?
还是在期待?
宁楚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四家圣地的功法体系。
儒家浩然正气、道家自然灵力、武夫霸道罡气、佛门慈悲佛力。
这四种力量的本质属性截然不同,强行混编在一起,正常情况下只会造成力量对冲,毫无意义。
除非——那个秘境里有什么东西,必须要四种力量同时在场才能压制。
或者……才能打开。
宁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