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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四种力量混编执行特殊任务。

儒家镇压,道家疏导,武夫杀伐,佛门净化——四种力量拼在一起可以做什么?

万年历史的镇海浮屠,地底深处的庞大阵法,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合阵”规矩——宁楚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晚宴在一种表面祥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散场。

回到东莲阁的禅房,宁楚没有睡。

仵作师相明察秋毫,将感知压缩在周身三丈之内,时刻监控着空气中佛力的微小流向。

自从来到这佛门腹地,竟一刻也不敢松懈。

后半夜,丑时三刻。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撕裂了净土的夜色。

不是悠远平和的梵唱,是带着肃杀之意的急钟。

钟声入耳的瞬间,宁楚经脉深处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神象气血猛地一跳,被某种同源的死亡气息刺激到了。

宁楚翻身下床。

出事了。

“砰”的一声,隔壁的黎重一脚踹开房门,光着膀子冲进院子,满脸杀气:“大半夜的急钟?谁他妈死了?”

孟星河披着外衣推门而出,脸色罕见地凝重:“是戒律院的丧钟,有核心弟子陨落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四家圣地的人全被集中到了净土后山的一处偏僻禅院。

禅院外围已经被披着暗金袈裟的武僧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极度狂躁的浩然正气。

宁楚刚踏入禅院,眼皮猛跳。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躺着一具尸体。

死者正是白天负责给各家排阵的佛国核心弟子,法号“净空”。

觉树大师面沉如水地站在尸体旁,手中那串紫檀佛珠已经被捏出了裂纹。

二品金身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庄禹舟依旧闭着眼站在书院队伍最前方,手里那根竹杖周围的空间边缘,正呈现出诡异的折叠扭曲。

两位二品大能的心情都很糟糕。

宁楚在人群中站定,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仵作师相。

冰冷的数据流瞬间覆盖了地上的尸体。

死状极其凄惨。

净空的胸膛完全凹陷,呈现出一个恐怖的拳印。

仵作师相的扫描显示,死者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心脏被一股刚猛到极点的肉身力量直接震成了肉泥。

纯粹的肉身碾压。

这种死法指向武夫的罡气,或者——神象不灭经的霸道气血。

但真正让宁楚瞳孔骤缩的,是那致命拳印的边缘,正丝丝缕缕往外溢散着一股精纯却带着癫狂之意的儒家浩然正气。

“那书院的酸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雷腾红着眼眶跨出人群,手里的大刀直指宁楚鼻尖,刀锋上的罡气吞吐不定:“白天你打老子的时候,用的就是这股邪门力量!肉身蛮力加上那股酸腐气,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一嗓子,把全场的目光都钉在了宁楚身上。

许照夜眉头微皱,视线落在宁楚的右拳上。

白天交手时那句“你的拳里,有杂质”还在耳边回荡。

十九抱着剑站在武圣地角落,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睛死死锁住宁楚,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计算。

月婵没有说话,只是不留痕迹地向宁楚靠近了半步,指尖已经扣住了一张莹白的符箓。

“雷兄,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建议你出门多带带。”

宁楚没有慌,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你找死!”

雷腾怒极反笑,四品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就要拔刀。

“阿弥陀佛。”

觉树大师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座山直接压在了雷腾的刀背上,硬生生把他的罡气给憋了回去。

老和尚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时透着慈悲的眼睛此刻沉得看不见底,目光越过宁楚,落在庄禹舟身上。

“庄施主,老衲不愿怀疑书院高徒。”

觉树大师的声音在夜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但这伤口上的浩然正气,与贵院楚施主白日里展现的狂暴气相,如出一辙。”

“净空乃我净土核心,负责交流大会的一应事务。此事,庄施主需要给净土一个交代。”

宁楚心里冷笑。

这老和尚看似讲理,实则直接定调了。

“大师想要什么交代?”

孟星河一步踏出,挡在宁楚身前,脸上那股阳光开朗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书院第一人的锋芒。

“单凭一丝相似的气息就定罪,未免太草率了些。更何况还要对我书院弟子搜魂问魄。”

“孟施主言重了。”

觉树大师双手合十,拇指轻轻拨过那颗满是裂纹的佛珠。

“净土不造杀孽,更不会行搜魂那等魔道手段。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孟星河,直刺宁楚。

“只需楚施主放开识海,让老衲以佛门明心咒探查一二。若真不是楚施主所为,老衲愿当众赔罪。”

图穷匕见。

明心咒,名字好听,实质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精神探查。

二品大能的神识强行侵入,画皮师相绝对扛不住,神象不灭经的底子会直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就不只是杀人嫌疑了。

那是盗取佛国至宝的死罪。梵天净土追查了千年的东西就在他身上,这老和尚能当场活撕了他。

画皮师相的运转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卡顿——那是恐惧侵入精神力的信号。

庄禹舟闭着的眼终于睁开了一线,竹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觉树,你过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利。

“我书院的人,轮不到你来查。”

“庄施主,净空死在净土,死于书院之手,此事若无交代,明日的大会,怕是开不成了。”

觉树大师寸步不让,二品金身的佛光开始在体表流转,隐隐与整座净土的阵法产生了共鸣。

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

宁楚很清楚,庄禹舟护短,但护的是书院的面子。

若拿不出证据洗脱嫌疑,两位二品真撕破脸,吃亏的绝对是他。

仵作师相在脑海中疯狂运算,无数数据流刷过。

伤口、经脉、力道、浩然正气……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死者凹陷的胸膛上。

一个微小的细节,在放大了十倍的视野中显露出来。

宁楚拨开孟星河,直面觉树大师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嘴角缓缓上扬。

“大师想查我,可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但在查我之前,大师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

他抬起手,指向地上的尸体。

“为什么这位净空师兄的心口位置,会藏着半截银针?”

全场一静。

宁楚蹲下身,手指虚引,一道微弱的气劲将那截断针从伤口深处挑了出来。

银针不过寸许长,通体泛着幽冷的光泽,针身上的符纹在月光下隐隐浮动。

庄禹舟骤然睁开了眼睛。

“破灵针。”竹杖重重一顿,老人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这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