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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了才会出错。”

宁楚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理寺公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中冷笑,太子急了,皇后又何尝不急?

至于刚才在宫墙阴影里窥伺的那个神秘气息,恐怕也是个坐不住的。

这天启城,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各方势力都在拼命往里加柴,却没人知道第一个被烫死的会是谁。

不过,他宁楚可不想当那锅里的肉,他要做那个烧火的,顺便再加点猛料。

处理完大理寺积压的几桩要案,将权力平稳交接后,夜色已深。

宁楚没有回侯府,以他如今堪比三品的修为,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

翰墨斋。

后院小楼的烛火依旧亮着,如同过去近一年里每一个夜晚。

笃,笃,笃。

熟悉的叩门声响起,节奏不轻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玉奴的心上。

她猛地从账本中抬起头,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瞬间亮起。

里面有惊、有喜,最终化作一汪足以融化钢铁的春水。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故意扬起声调,带着一丝慵懒的嗔怪。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门,扫黄打非。听说这里有人非法印刷小人书。”

苏玉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她赤着一双雪白玲珑的玉足,快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熟悉的男子气息将她紧紧包裹,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过去一年的苦等与煎熬,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杀千刀的冤家!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苏玉奴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再没有平日里的半分妖娆,只有失而复得的后怕与委屈。

宁楚心中一软,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娇躯,低声道:“傻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做全天下最风光的掌柜,怎么会舍得死?”

他能感觉到,苏玉奴这些日子定然是寝食难安。

苏玉奴不像周清岚,有长安侯府的庇护,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她要一个人撑着翰墨斋,撑着他留下的那盘暗棋,独自面对所有压力和危险。

“风光?我不要什么风光!”

苏玉奴抬起头,在黑暗中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十足的力气。

“我只要你活着!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她骂着,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滚烫地落在宁楚的脖颈上。

宁楚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思念已久的绝美脸庞,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反手关上房门,将苏玉奴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吱呀作响的雕花木床。

苏玉奴眼中的如丝,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一条柔韧的美女蛇,主动缠了上来。

一番云雨,无法细说。

当激烈的风暴归于平静,苏玉奴慵懒地蜷缩在宁楚的臂弯里,指尖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

目光清明而温柔地看着他:“说吧,今晚来,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知我者,小奴奴也。”宁楚轻笑一声,翻身坐起,神色变得严肃了些。“名单的事,办得如何了?”

苏玉奴也跟着坐起来,拢了拢散落的青丝,恢复了经营翰墨斋时的那份精明干练:“按你走前的吩咐,每隔一段时间放一份出去。这一年,前后投了七份。”

她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得意:“你是没看到,每次名单一出,朝堂上就像丢了块肉进狼群。”

“太子一党参了皇后党三个人,皇后党反手就把太子的门生拉下水。你留下的那份黯主名单,就是朝堂里的万能毒药——谁沾谁死。”

宁楚点头:“从今日起,暂停投放。”

苏玉奴微挑眉:“哦?”

“小打小闹的阶段过去了。”

宁楚目光深沉,“名单是把好刀,但刀再锋利,得有人握着才行。”

“我现在需要一股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不是靖夜司,不是巡查卫——而是一张能覆盖大乾十三州,甚至延伸至北蛮、西域的情报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玉奴脸上,一字一顿:“这张网,我要交给你来执掌。”

苏玉奴心跳漏了一拍。

四年。

四年前他初到天启城时,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赘婿,满脑子闻所未闻的故事和离经叛道的想法。

她帮他把那些话本印成书、贩卖天下,从一间小书铺做到遍布十三州的分号。

四年间积攒的巨额财富,宁楚几乎一文没动,全留在她手里,只说了四个字——“以备不时”。

如今,“不时”到了。

“翰墨斋的分号遍布各地,往来的文人、商贾、官员,哪个不在我们店里买书?”

“这本身就是一张现成的网。”

苏玉奴的眼睛越来越亮,思路飞速运转,“再加上黯主名单里那些人……只需轻轻推一把,他们便会乖乖为我们所用。”

“果然,这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

宁楚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赖。

苏玉奴轻轻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正色问:“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宁楚缓缓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个组织,就叫青玉案。”

“我要它寻尽天下隐秘,勘破所有阴谋,让一切魑魅魍魉,在灯火阑珊处无所遁形。”

青玉案。

苏玉奴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以风雅词牌为名,行最隐秘最致命之事。

这种反差,像极了他们二人——明面上一个书商,一个侯爷;暗地里,是搅动乾坤的棋手。

“好名字。”她莞尔,“这张网,我来替你织。”

两人就“青玉案”的初期架构商议了许久——翰墨斋分号为明面据点,黯主名单中的棋子为暗线力量,再辅以四年积攒的财富作为血液。

这张网一旦铺开,将覆盖半壁江山。

正说着——

窗外忽然响起三长两短的鸟鸣。

苏玉奴面色一变。

这是她与心腹约定的最高等级紧急信号。

她迅速披上外衣,推开窗,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蜡丸封口的竹筒。

“掌柜,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那黑影嗓音沙哑,“驿站内线冒死抄出了一份副本!”

苏玉奴捏碎蜡丸,展开纸条。

看清内容的一瞬间,她瞳孔猛缩。

宁楚见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苏玉奴缓缓抬头,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她将纸条递过来,声音干涩:

“你的麻烦,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大。”

宁楚接过纸条。

寥寥数字,却仿佛裹挟着尸山血海的腥风——

“蛮王震怒,举国之兵南下,已于昨日正式向我大乾宣战。”

他目光骤冷。

苏玉奴看着他的神色,一字一顿地补充:

“领兵主帅,不是旁人。是北蛮军神,闭关二十年,据传已臻一品陆地神仙境的——”

“北宫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