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玉鸾那边——
一个修为半废,连皇后之位都摇摇欲坠的女人,居然还敢拿“刺杀二品老祖”这种痴人说梦的条件来做筹码。
宁楚端起冷透的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侯府最深处,密室。
宁楚缓步走下石阶。
烛火摇曳,映照着芸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做了简单包扎,但那份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比伤口本身更醒目。
“宁侯爷……”
见到宁楚,她挣扎着想行礼。
“不必。”
宁楚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居高临下。
“带句话给你家娘娘。”
芸溪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让她死了那条心。”
话音如冰,兜头浇下。
“杀李玄真?一个二品合道境的老祖,就算他站在那里不动让我杀,我也杀不死。”
“你家娘娘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她自己疯得不够彻底?”
芸溪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爷……娘娘她……她真的有诚意……”
“诚意?”
宁楚嗤笑一声,双手负背,在密室中踱了两步。
“三条可能早就暴露、甚至根本不存在的边军暗线,换一个二品老祖的命?你家娘娘这笔账,算得可真精。”
他向前一步,属于“狂儒相”的无形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
芸溪只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给你家娘娘最后一条活路。”
宁楚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却像重锤砸在芸溪心上——
“那三名边军将领的真实名单、联络方式,现在交出来。”
“作为交换,她被废黜之后,我保她不死,安度余生。”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芸溪的眼底。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人头装进盒子里,送到她寝宫去。让她好好看看,跟我谈条件,是什么下场。”
芸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软在地,痛哭失声,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另一卷用油布裹得更紧的绢帛。
“名单……名单在这里……求侯爷救娘娘一命……”
子时。
青玉案的效率高得惊人。
成功联络上了名单中的第一人——幽州边军,偏将军,石德柱。
名字土得掉渣,传回的情报却让宁楚的心沉到了谷底。
“幽州外围,燕云十六城已失其八。北蛮三十万铁骑分三路合围,前锋距幽州城不足百里。”
情报末尾,石德柱用血写了八个字——
“末将石德柱,与城同殉。”
宁楚将密信焚毁。
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一遍遍划过。
前线局势之恶劣,远超京城那群官老爷的想象。
他忽然想通了李玄真为何封锁消息。
那个老人怕的,是京城恐慌动摇国都根基——而国都根基,恰恰是他赖以续命的命脉。
“工部那条鱼,咬钩了。”
苏玉奴的急报在凌晨时分送达。
那名嗜赌的六品主事,宫变之夜私传消息后便一直被盯着。
今日终于按捺不住,接触了西四环一家毫不起眼的米铺掌柜。
“收网。”
宁楚只回了两个字。
半个时辰后,结果呈了上来。
从米铺掌柜嘴里撬出的信息,触目惊心。
他们是北蛮潜伏在京城的暗谍,利用那份十年前望月桥坍塌案的旧图纸,已经找到了京城地下水路的几个关键节点。
他们的计划——一旦幽州城破,就在京城水路中大规模投下北蛮特有的“腐尸毒”。
全城瘟疫,内乱丛生,配合北蛮大军南下。
好大一盘棋。
差一步,就让他们下成了。
宁楚看着那颗被任振川随手丢在木匣里的头颅,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天亮后,备车。”
他语气平淡。
“我去宗人府,见一见那位二品老祖。”
次日清晨。
天色阴沉如铅。
长安侯府的马车,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停在了重兵把守的宗人府门前。
这里如今是京城的军事中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肃杀。
“来者何人!宗人府重地,速速退去!”
一名四品修为的皇室供奉上前喝道。
车帘掀开。
宁楚一身素色侯爵常服,缓步而下。没带任何兵器,手里只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匣。
“长安侯宁楚,求见李玄真老祖。”
那供奉一愣,随即冷笑:“老祖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宁侯爷,你如今已无兵权在身,还是早些回府休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楚没理他。
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宗人府深处。
“狂儒相”悄然催动。
一股浩然磅礴的文道气势,从他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名四品供奉只觉眼前一花——面前站的仿佛不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位手握经义、言出法随的上古大儒。
那目光所至之处,天地间的道理法度都为之退让。
他满身杀伐真气瞬间凝滞,脸色一白,蹬蹬蹬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让开。”
宁楚的声音不大。
“或者,我让你滚开。”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宗人府深处传来——
“让他进来。”
宗人府,祖殿。
香烟缭绕,烛光幽微。
李玄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河流转。
二品合道的恐怖气场如泰山倾覆,瞬间将宁楚笼罩。
空气凝固如铁。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足以碾碎金刚的沉重力量。
宁楚体内《神象不灭经》自行运转,皮肤下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压力。
脸色白了几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将手中的木匣重重搁在李玄真面前的矮桌上。
“哐当”一声。
木匣弹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了出来。
紧接着,他将那份来自幽州前线的血字密信,甩在了头颅旁。
“一个北蛮暗谍的头。一份幽州快要守不住的战报。”
宁楚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平静——
“老祖,您还要继续封锁消息,继续瞒着满城百姓吗?”
“放肆!”
李玄真眼中杀机爆闪,大殿温度骤降冰点。
“你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要挟老夫?”
“不是要挟。”
宁楚大笑起来。
笑声豪迈,笑声决绝,回荡在整座祖殿——
“我若想谋权,就不会把这颗人头和这份情报送到您面前!”
“我不屑于在京城这潭死水里跟一群蠢货勾心斗角!”
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