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把北蛮人,赶出大乾的土地!”
李玄真眼中的杀机,缓缓褪去。
他沉默地看了宁楚许久。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楚这个年轻人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颜色。
最终,这位守护了大乾百年的老者,收起了所有气场。
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
“好一个不屑于。”
他长叹一声。
“可惜,这朝堂之上,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就在宁楚与李玄真在祖殿中对峙之时——
太和殿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北蛮大军压境、幽州危在旦夕的消息,终究纸包不住火,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传到了朝堂上。
以首辅赵镜颜为首的文臣集团,当场就慌了神。
“监国公主殿下!老祖!”
赵镜颜老泪纵横,跪地哭嚎——
“幽州乃我大乾屏障,一旦失守,北蛮铁骑便可直捣黄龙!”
“为今之计,只有开放国库,备上厚礼,派使臣前去议和,割让幽州,方能换取一时喘息啊!”
“是啊殿下!战端一开,生灵涂炭,我大乾经不起这等折腾了!”
一群主和派的官员跪倒在地,哭声震天,仿佛国破家亡就在眼前。
他们甚至开始指责李玄真独断专行、封锁军情,才导致了如今这般被动。
更有甚者,将矛头指向了宁楚——
“都是那长安侯惹的祸!当初若非他斩杀北蛮天骄拓跋无敌,北蛮何至于举国之兵南下?”
“如今北蛮国书明言,要大乾交出宁楚的人头才肯退兵,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
兵部侍郎跪着膝行上前,声泪俱下——
“老祖!将宁楚交出去换取和平,不过牺牲一人而已!换我十万将士、百万黎庶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附和者竟不在少数。
几个主和派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反正那宁楚已经被削了兵权,不就是一颗弃子吗?
就在这群人叫嚣得最凶,整个朝堂士气跌至谷底之际——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京城之外的终南山皇陵方向爆发!
紧接着,一道凡人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光柱,如神剑出鞘,悍然贯穿厚重云层!
庞大无匹的国运龙气化作实质般的压迫,瞬间笼罩了整座皇城。
太和殿上,所有三品以下的百官、武将,在这股纯粹的、源自血脉与天地的君王之力面前,竟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
被迫低头。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万马齐喑。
一片死寂的震撼中,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在一品老祖李玄策的护送下,踏着光辉,一步步走入太和殿。
来人——长乐公主,李曦薇。
她头戴紫金冠,身穿一袭绣着五爪金蟒的赤色蟒袍。
周身流转着从皇陵历代先帝灵位中汲取的国运余泽,气息磅礴,赫然已突破至三品不死境巅峰!
只是她鬓角多了几缕刺眼的霜白——那是强行以国运催境的代价。
那双曾经满是刁蛮与玩味的凤眸,此刻沉淀出一层冷冽的帝王之气,目光扫过之处,百官不敢直视。
她冷眼看着殿下跪倒一片的主和派百官,一言不发。
手腕一抖——
“啪!”
一声脆响。
她手中的长鞭,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将首辅赵镜颜面前的玉石奏案抽得粉碎!
碎石飞溅。
赵镜颜满脸血痕,魂飞魄散。
“议和?割地?”
她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国运加持的无上之威——
“谁再敢言一个字,本宫便将他的头颅,筑成京观,挂在幽州城头!”
那鞭梢带着劲风,遥遥指向瘫软在地的钱寿良——
“还有——方才是谁说要拿我大乾侯爵的脑袋去换蛮夷的退兵?”
钱寿良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拓跋无敌,北蛮百年一出的天骄,被我大乾的侯爷堂堂正正斩于阵前。”
“这是何等国威!”
“你们不思为之振奋,反倒要把有功之臣的人头送出去当贡品?”
她一字一顿——
“你们的骨头,是被狗啃了吗?”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宁楚从殿外缓步而入。
两人的目光在殿中撞上。
她微微颔首,他嘴角一牵。
仅此而已,一切尽在其中。
“本宫宣布——大乾,绝不求和!”
李曦薇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高举手中那枚象征着国运正统的传国玉玺,面向宗人府方向——
“我以监国公主之名,命宗人府即刻交出京城半数兵权!”
她转过身。
目光落在宁楚身上,满是绝对的信任与偏爱。
“册封长安侯宁楚为平北荡魔大将军——总领对北蛮一切战事,即刻生效!”
百官震动。
却无人敢言。
就在此时,李玄真苍老的身影从幕后走出。
他深深看了一眼气势已成的李曦薇,又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宁楚。
没有任何阻拦。
他顺水推舟,将一枚虎符交到宁楚手中。
“去吧。”
他暗中传音——
“皇室宝库中,有一面破法玄光镜的残片,对萨满一类的法阵有奇效。老夫准你调用。”
传音最后几个字,极沉极重——
“大乾的命,在你手里。”
散朝之后。
宁楚独自一人走在宫墙夹道间,脚步沉稳,神色却出奇的冷静。
他很清楚此行意味着什么。
杀拓跋无敌这件事,他从不后悔。
但他同样清楚,拍死拓跋无敌的那一刻,战争的时间表就被提前了。
北蛮王庭以拓跋无敌之死为檄文,号令草原二十七部尽出,三十万铁骑倾巢南下——这把火,他是助燃剂。
而那些主和派为什么敢堂而皇之地喊出“交出宁楚换和平”?
因为在他们眼里,宁楚就是那根烧着了的引信。
只要把引信掐掉,火就灭了。
当然,宁楚知道这群人蠢到了骨子里。
北蛮人南下的布局从陈霆叛乱、腐尸毒瘟疫就已经开始了。
拓跋无敌之死不过是一个借口——没有这个借口,他们也能找出一百个别的借口。
但有一点,那群主和派说得倒没错。
北蛮王庭确实点名要他的人头。
这意味着——他宁楚走到哪里,北蛮的仇恨就跟到哪里。
他不去幽州,北蛮的怒火迟早会烧到京城。
到那时候,他的侯府、他的人、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根基,全都会化为灰烬。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才是他愿意亲赴幽州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做什么救世英雄,而是因为这盘棋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把战场摆在北蛮人的地盘上,总好过让北蛮人的铁蹄踏进京城的大门。
穿过宫墙夹道,宁楚脚步未停,心中已开始布置另一盘棋。
出征可以,但后路必须先安排妥当。
他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更不会在出门拼命的时候,把后院敞开让人随便进。
夜。
长安侯府,灯火通明。
但在此之前,有几件事情在灯火之外的暗处悄然完成。
宁楚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检阅兵马,而是独自走进了内宅书房。
他先见的是周清岚。
“我出征之后,侯府对外一切事务,由任你总领。尤其是钱粮调度、丹药储备,你要多费心了。”
周清岚端坐桌前,手握账册,神色如常。
她没问“你能回来吗”这种废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府中存银还有多少?”
“除去即将拨付的军需,余银四十七万两。另有三品丹药十二炉,固体丹和洗髓丹的成品药各两箱,足够应急。”
宁楚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岚,我走之后,如果京城局势有变,不要犹豫,第一时间带着府中所有人撤往江南。”
他将一枚刻有隐秘印记的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提前在江南布置的一条暗线。苏州城外有一座庄园。拿着这枚令牌去,自有人接应。”
周清岚接过令牌,指尖微微收紧。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明白了。”
末几,周清岚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夫君,此去,你真有把握?”
“五五开吧。”
宁楚坦然道,“但留后路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因为有把握才留的。”
周清岚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如水的模样。
“我会看好家的。”
宁楚转身离开侯府,在翰墨斋后花园的暗影中停了脚步。
苏玉奴已经等在那里。
她靠在一棵枯梅树干上,月光勾勒出她冷艳的轮廓。
“这是青玉案在幽州及北蛮边境潜伏的全部暗线名册。”
她将一卷薄册塞入宁楚手中,指尖微凉。
“放心。”
宁楚收起册子。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又取出一封密函递过去。
“若是真走到最坏的境地,这里面是一些安排。”
苏玉奴接过密函,挑眉扫了一眼,目光骤然凝了凝。
“你连皇室老祖都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
宁楚淡淡道,“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情况下,我们都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苏玉奴沉默了两息,将密函收入袖中。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看着已消失在暗影中宁楚。
她低声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宁楚再次回到侯府内院,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幽州在那个方向。
三十万北蛮铁骑也在那个方向。
而那群蛮子的檄文上,他宁楚的名字被写在了最前面。
他没有觉得愤怒,倒觉得有几分讽刺。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
走的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
可偏偏就是这些“深思熟虑”,把他一步步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现在他手里握着虎符,背后站着一个监国公主,面前是三十万要他脑袋的蛮族铁骑。
退?退到哪里去?
京城不是避风港,江南也不是。
北蛮要的不是幽州一座城,是整个大乾的膏腴之地。
覆巢之下,他宁楚经营得再好的后路,也不过是延缓灭亡而已。
所以这一仗,不只是为了谁的江山社稷。
更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宁楚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一切根基。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彻底松弛下来。
……
翌日。
一身戎装,站上校场高台。
台下——
经过洗髓丹、固体丹轮番锻造、修为脱胎换骨的侯府家将。
那群生死追随、悍不畏死的铁血死士。
李曦薇从宗人府强行调拨的三千禁军精锐。
三支出身各异的队伍,此刻被同一道军令拧成了一股绳。
杀气凝如实质,直冲霄汉。
“此去幽州,九死一生!”
宁楚的声音传遍校场——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只要跟着我宁楚——战死的,你们的家人我养。
“战胜了,金钱、地位、功法、丹药,应有尽有!”
“愿为侯爷效死!”
山呼海啸的呐喊,直冲云霄。
深夜。
中军大帐。
宁楚独自一人坐在昏黄灯火下。
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军事地图。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狼神印记。
催动阵法师相,将印记背面细如蛛丝的坐标,与地图上的山川河流逐一对应。
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幽州以北,三百里。
狼居胥山。
北蛮王庭的祖地。
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