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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低语,从北宫横荒的喉咙深处挤出。

帅帐之内,那尊盘坐如山的身影猛然一震,周身缠绕的浓稠黑气瞬间沸腾。

一股截然相反的阴寒之气,沿着他刚刚开拓的经脉通道,狠狠扎进了丹田核心。

阴与阳,正与邪,龙脉正气与血肉戾气,在他体内轰然对撞!

“噗——”

饶是北宫横荒已是半步一品的无上存在,也压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内乱,一口逆血喷出,重重落在帅案之上,黑红交织,触目惊心。

他强行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头一次掠过惊怒,还有——狼狈。

他以绝对的意志,强行将体内暴走的阴阳二气压制下去。

然而,那股阴寒之气已与他先前吞噬的三十万大军血气死死纠缠,在他坚韧如神铁的经脉中,留下了数十处肉眼难见的细微裂痕。

更让他心头坠落的是,那条源源不断“喂食”他的能量通道,在这一击之后,彻底断了。

这不是阵法老化,不是意外崩解。

这是蓄意为之。

是有人在他的餐盘里下了毒,还在他发作的瞬间,抽走了桌子。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他身下那张由百年铁木打造的帅案。

整张大案在他无意识下探的一掌中,化作了漫天齑粉。

狂暴的气浪冲天而起,直接将帅帐的顶部掀飞,露出幽州上空那片阴沉的夜幕。

这位北蛮的活神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暴怒的狰狞。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神情冷酷,一言不发。

他尝试重新引动气机,试图剥离那缕至阴杂质,却发现它已与自身根基死死纠缠,想要挖掉,必先伤筋动骨。

他对自己此刻的状态,做出了一个冷酷到极点的判断。

三天。

最多三天。

三天之内,若不能得到那股醇厚磅礴的幽州龙脉正气作为“解药”,以外力冲刷、净化这缕阴毒,他体内的阴阳二气便会彻底失控。

届时,别说踏入一品,他这半步神仙的道行,都可能当场崩解,沦为一个废人。

百战功成,临门一脚,却被人从台阶上踹了回来,还往嘴里塞了一把沙子。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越是如此,北宫横荒的眼神就越是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时间紧迫,他没有耐心再玩温吞的围城之策。

强攻虽会折损兵力,但只要能逼出城中那个阵法师,或迫使对方暴露更多底牌,他便有机会亲手夺回龙脉。

更何况,大军压境之下,守军必然疲于奔命,破绽也会更快暴露。

这是一场赌局,但他没有选择。

“来人!宣四大将军入帐议事!”

冰冷的声音传出帅帐。

不过片刻,拓跋昆等四名身材魁梧的北蛮将军鱼贯而入,看到帐顶被掀、主帅面沉如水的模样,尽皆单膝跪地,无一人敢出声。

“传我将令。”

北宫横荒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明日卯时,全军总攻!不计伤亡,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什么?!”

拓跋昆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与不解。

“主帅!大祭司的阵法不是即将功成?为何要……”

之前不是说好了围而不攻,享受一场饕餮盛宴,等着那座城自己烂掉吗?

怎么突然就要用人命去填了?这完全违背了之前的战略!

北宫横荒眼皮微抬,淡淡道:“幽州城中,出了变数。围城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与其等对方完善防御,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以雷霆之势破之。强攻之下,守军疲于应对,破绽自现。”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再者,此次攻坚,也是在试探城中那位阵法师的底牌。若他敢再次出手,便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拓跋昆闻言,虽仍有疑虑,但主帅既已给出说法,且逻辑自洽,他便不敢再多言,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其他三位将军也纷纷领命。

北宫横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唯独留下拓跋昆,低声补充道:“三日之内,若城不破,你便亲率死士,从地道掘进,直取城中祭坛。记住,不惜代价。”

拓跋昆心头一凛,郑重应诺。

在所有将军退下后,北宫横荒独自留在破损的帅帐中。

他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狼骨法器,对着法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祭坛出了问题,幽州城里,有阵法师。三天之内,我不会出手,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便捏碎了法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受了伤,更没有告诉赫连无极自己被暗算了。

因为在神明眼中,被蝼蚁绊倒,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

幽州城,地下祭坛通道。

“咳……咳咳……”

宁楚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被张封连扶带架地拖出了通道。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七窍都在向外渗着细密的血丝,脸色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那双刚刚篡改了天地气机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但他嘴上,却带着笑。

一种虚弱,却又无比畅快的笑。

“侯爷……您……”张封看着宁楚的样子,声音都发颤了。

他刚才在外面,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冻结的恐怖意志横扫而来,他以为死定了。

“北宫横荒……没有追杀过来。”

宁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对张封说道。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张封一愣。

“侯爷,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伤了。”

宁楚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来。”

宁楚看着张封,一字一顿地总结道。

“就证明,他来不了!他现在,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张封的喉咙发干。

他看着自家侯爷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半晌,只憋出一句话:“侯爷,您……真不是人。”

宁楚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身体险些滑倒。

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了清醒。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按住太阳穴,强行将那股几欲淹没意识的眩晕压了下去。

“扶我回去。”

他低声说道,声音虚弱却坚定,“还有事要办。”

张封连忙上前搀扶,宁楚借力站稳,抬脚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得无比沉重。

强撑着回到帅帐,宁楚没有片刻休息,立刻下令。

“赵奔雷!”

“末将在!”

赵奔雷大步流星地走进帐内,看到宁楚的惨状,也是大吃一惊。

“天亮之前,全军转入一级战备。”

宁楚的声音不大,但命令不容置疑。

“另外,命石德柱,将我们之前集中在东门的所有防御物资,分三成,回调到南城墙的二道防线后。”

“啊?”

赵奔雷又懵了,“侯爷,这……之前不是说要集中在东门,做出突围的假象吗?怎么又调回来了?”

“之前,是演给他们的斥候看的。”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戏演完了,鱼儿也上钩了。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他们以为的地方。”

赵奔雷重重抱拳,大吼一声“遵命!”,便转身出去传令。

待众人退下,帅帐内只剩下宁楚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根炭笔,在幽州城防图上开始标注。

南城墙地基被掏空,他不修,反而任其暴露。

因为在那片巨大的空洞里,他早已命人悄悄埋设了数十个阵法节点,以古龙脉的支脉正气为引,构成了一座一旦激发,便能让整段城墙向外崩塌的“崩天阵”。

那是为第一波攻城者准备的坟墓。

东门集中物资,大张旗鼓,是为了让北蛮的探子深信不疑——幽州军的指挥官,是个准备从东门跑路的草包。

炭笔的笔尖,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西侧。

“这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宁楚低声自语。

就在此时,他心神微动,阵法师相的感知中,城防大阵的阵眼处,那枚被他嵌入的麒麟玉佩,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