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开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并非以雷霆万钧之势砸落,而是缓缓从虚空裂缝中探出,径直抓向了悬浮在半空的北宫横荒。
“李玄策!”
北宫横荒的瞳孔收缩到极致,那张半神半鬼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骇与狂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坐镇大乾京城数百年,早已被传言气血衰败、行将就木的皇室老祖,竟会在此刻,以如此霸道的方式真身降临!
北宫横荒怒吼一声,体内所有气血不再有任何保留,尽数灌入头顶那柄百丈血色刀芒之中。
气血神念强行碾压过宁楚先前留下的干扰痕迹,将身下那三十万大军构成的“吞天噬地大阵”重新催动到了极致。
磅礴的血煞之气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洪流,源不断地汇入刀身。
他要用这汇聚了北蛮一国气运与三十万精锐大军煞气的至强一刀,斩断这只不该出现在凡尘的手!
金色巨手与血色刀芒,在幽州城上空,以一种诡异的慢动作,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紧接着,一道环形的白色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波过处,北蛮最前方的数个营盘,数千顶营帐瞬间被撕成碎片,连同其中的士兵,一同化作了齑粉。
而幽州城那早已残破的外城墙,更是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成片成片地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帅帐废墟之上,宁楚在那股毁灭性的威压降临的瞬间,便将《神象不灭经》运转到了极致。
暗金色的气血光泽透体而出,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死死护住己身。
即便如此,他仍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这就是……一品陆地神仙的对决吗?”
赵奔雷在他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望着天空中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声音干涩,满是震撼。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道的所有认知,这根本就是神明之间的战争。
宁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半空的北宫横荒身上。
他知道,李玄策这一击,看似威猛无匹,实则并未能发出全部实力。
那位皇室老祖修的是,数百年来与大乾皇城的龙脉气运融为一体,离了皇城龙气的加持,战力大打折扣。
果然,金色巨手在斩碎血色刀芒后,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而北宫横荒,在硬接这一击后,身形剧震,左脸上的黑色纹路瞬间蔓延到了脖颈,显然是体内被压制的阴毒再次爆发。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眼神中的疯狂之色更甚。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举动。
只见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对着下方的大军营盘猛地一按。“转!”
那股本应由他承受的反噬之力,竟被他以秘法强行牵引,瞬间灌入了那座“吞天噬地大阵”之中!
下一刻,北蛮大营的中后方,超过三万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
他们的全部精气神,都在瞬间被大阵抽取,用以抵消那股恐怖的反噬之力。
残忍!冷酷!视人命如草芥!
这就是北宫横荒,为了自己的道,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
“畜生!”
城墙上,无数大乾士兵目眦欲裂。
通过献祭三万将士,北宫横荒稳住了伤势,再次与天空中的金色巨手陷入了气机僵持的局面。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狞笑,只要拖下去,先撑不住的绝对是远离京城的李玄策!
“好一个邪魔外道!”
李玄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
宁楚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愈发冰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当一个旁观者了。
神仙打架固然好看,可是最后遭殃的,绝对是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阵法师相全力催动!
整个世界在他的意识中瞬间变了模样。
天地间不再是物质,而是由无数条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大网。
城外那三十万人的活阵,如同一颗血色的、跳动着的巨大心脏。
三条最粗壮的“主动脉”,正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输送给高空中的北宫横荒。
找到了!
宁楚没有试图正面对抗这三条能量通道中的狂暴力量,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的目标,是找到节点,以巧破力,将它们从根部掐断!
他的神念化作一柄无形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绕过狂暴的能量主流,精准地刺入其中一条通道的某个关键节点。
这里是阵法纹路交汇之处,是最稳固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断!”
宁楚的神念猛地一绞!
霎时间,高空中的北宫横荒身形剧震,他感觉自己与大阵之间的某条能量供给,像是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剪断了!
“谁?!”
他惊怒交加,一道凌厉的神念如刀锋般扫向下方。
宁楚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那道神念几乎擦着他的意识边缘掠过。
但李玄策的金色巨手恰在此刻再度压下,迫使北宫横荒分出大半神念应对。
就是这个间隙!
宁楚咬碎满口鲜血,神念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闪电般刺入第二个节点——断!
他的鼻腔涌出一股热流,脑海中嗡鸣不止,但双手结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三条……断!
前后不过三息,连接北宫横荒与活阵的三条主要能量通道,被宁楚尽数切断!
“不——!”
北宫横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体内的能量供给瞬间断裂,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阴寒之气,在他经脉中疯狂反噬。
阴阳二气彻底失控,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李玄策那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在天地间响起,只有一个字:
“镇!”
金色巨手之上光芒大放,无视了北宫横荒周身的护体煞气,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彻云霄,北宫横荒如一颗陨石般向后倒飞出去。
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大股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倒飞中的北宫横荒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猛地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本命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妖异的血色弯刀,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反手斩向了那只金色的巨手。
“呲啦——”
金色巨手的整条左臂,竟被这道血色弯刀齐根斩断,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李玄策,你等着!待本帅功成之日,必亲临京城,踏平你李氏皇族!”
留下这句怨毒的诅咒,北宫横荒强忍着伤及本源的剧痛,一把撕裂身前的空间。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扭曲的虚空裂缝之中。
随着他的遁走,高天之上的金色巨手也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宁楚心口的那枚麒麟玉佩,“啪”的一声,碎成了齑粉。
最后一丝皇道龙气,仿佛完成了使命,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京城的方向一闪而逝。
宁楚知道,他最大的底牌,用完了。
幽州城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北蛮的半步神仙重伤遁走,大乾的皇室老祖断臂消散。
这场惊世骇俗的双强对决,竟是以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落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高空坠落。
中军帐前的骨逄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是一根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主帅权杖,杖身还残留着北宫横荒的气息。
他握紧骨杖,抬头望向那座门户大开,却在废墟中透着一股死寂的幽州城,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身旁的副将颤声问道:“将军,大帅他……我们现在怎么办?”
骨逄蒙没有回答,只是将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声音嘶哑而清晰。
“大帅闭关疗伤,传我将令,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北蛮将领,最后落在那座城的方向。
大阵三脉断裂的位置,他记得清楚楚——干扰源在城内,且操控者对阵法的理解,不在大帅之下。
“告诉弟兄们,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