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老大!”
“砍死她!”
“上!一起上!”
四十多个劫匪同时出手,他们从三面压上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朝李青霜涌过去。
李青霜站在光头的尸体旁边,弯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血还没有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看着朝自己涌过来的劫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中全是兴奋。
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的,是那个精瘦汉子。
他的马最快,人也最灵,骑在马上把弯刀抡圆了朝李青霜的脖子劈下来。
这一刀力道非常大,借着马的冲劲,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的脑袋从脖子上齐齐削下来。
李青霜往前迈了一步,身体一侧,让刀锋擦着她的鼻尖劈下去,然后她手里的弯刀从侧面递了出去。
刀尖从精瘦汉子的腋下钻进去,从另一侧的肩窝钻出来。
一刀,从右腋到左肩,斜着贯穿了整个胸腔。
精瘦汉子的弯刀还举在半空中,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呵呵声。
李青霜把刀抽回来,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歪了一下,然后滑下去,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着在地上颠簸着跑远。
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杀戮。
李青霜在劫匪群中穿梭,那动作快如闪电。
她的身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为了下一刀做准备。
她的刀从没有落空过,每一刀出去,必然有一个人从马上栽下来。
墨璃站在旁边,看着李青霜的身手,轻轻挑挑眉毛。
李青霜用的是刀。
三年前她见到李青霜的时候,这姑娘用的还是双剑。
但现在她用的是刀,一把弯刀。
不是南国常见的直刀,是北漠人用的那种弯刀。
刀身弧度更大,重心更靠前,劈砍的时候能借着弧度把力量放大。
这种刀不适合双持,只适合单手握。
用这种刀的人,每一刀都要倾注全身的力量,一刀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刀法比剑法更直截了当。
剑是刺,是点,是削。
刀是劈,是砍,是剁。
剑是君子之器,刀是杀人之器。
从双剑到单刀,李青霜放弃了快,换成了重。
放弃了技巧,换成了力量。
这种改变不止是武学上的进步,更是心态上的变化。
但劫匪实在太多。
四十多个人,即便李青霜一刀一个,也需要时间。
而且劫匪们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不是第一次遇到硬茬子。
剩下的三十来人不再一窝蜂地往上冲,而是开始有章法地围拢,利用马匹的优势,把李青霜往土崖的方向逼。
他们要把她逼到角落里,让她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然后用人数优势把她压死。
李青霜感觉到包围圈在收紧。她的刀依然快,准,但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变长了。
她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应对从不同方向同时劈过来的刀,需要不停地移动来保持自己不被围死。
毕竟在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她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上的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那道疤痕往下淌。
一把铁骨朵从她背后砸过来,她侧身躲过,但铁骨朵的尖刺还是刮到她的左臂。
布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把深褐色的布料染成了黑色。
李青霜哼都没哼一声,回手一刀捅进了那个使铁骨朵的劫匪肚子里,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截被切断的脊骨。
与此同时,两把弯刀从正面同时劈到。
李青霜抽刀回防,架住了其中一把,但另一把已经来不及挡。
她把身体硬生生往左挪了三寸,刀锋贴着她的右肩劈下去,削掉了她一片衣角。
就在这时候,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边缘传来。
一支箭从土崖上面飞下来,角度刁钻,直直射向李青霜的面门。
这一箭,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
射箭的人藏在土崖顶上,一直没有出手,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青霜看见那支箭,箭头在她的瞳孔里迅速放大,她的身体还在刚才的动作里,想要回刀格挡已经来不及。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一箭,怕是躲不过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更尖锐的破空声。
一把飞剑从她的视线之外飞过来,速度比那支箭快了一倍不止。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银线,剑尖精准地点在了箭杆的正中间。
一瞬间那支箭从中间被震成了碎片,木屑和铁箭头在空中炸开。
然后一只素白袖长的手握住了剑柄,墨璃站到了李青霜身前。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出现在李青霜身前的。
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了。
右手握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沾着一片细碎的木屑。
李青霜看着墨璃的背影,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
墨姑娘的实力已经高到了如此地步吗!李青霜心里全是震惊!
墨璃没有回头,淡淡的开口:
“青霜,退后。剩下的交给我。”
李青霜张了张嘴,想说“我还能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墨璃握着长剑,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三十来个劫匪。
她没有用灵力,对付这些劫匪,不需要灵力。
剑锋划过一道青色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三把弯刀同时断裂。
刀身从中间齐齐断开,断口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
那三个劫匪举着半截刀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剑锋已经从他们的喉咙前扫过。
三个人,同时倒下去。
又一剑划过,四个人从马上翻下来,变成了四具尸体。
又是随手几剑,人马俱裂。
血泼在灰黄色的沙土上,发出嗤的一声响,像是把一瓢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剩下的劫匪终于崩溃了。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杀人,他们自己就是杀人的行家。
但是这么杀人的还是头一回,太轻松了!这个女人杀他们就像砍大白菜一样简单!
简直恐怖如斯!
有人扔了刀,拔马就跑。
有人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磕得血肉模糊也不停。
还有人吓得连跑都跑不动了,坐在马背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里湿了一片。
墨璃看见那些逃跑的,一道剑光闪过,那些人直接变成了两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犹豫。
看着没有反抗的人,这才慢悠悠的收起自己的长剑,看着这群求饶的人,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然后才缓缓靠近李青霜。
“女侠!……”
李青霜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墨璃走到她面前,从袖口里掏出一卷绷带和一瓶金疮药,没有说话,拉过李青霜的左臂,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铁骨朵的尖刺只是刮破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墨璃把金疮药倒上去,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李青霜的手臂微微抖了一下,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墨璃的脸,等着答案。
墨璃把绷带缠好,系了一个结。
“不是什么剑法。”
她说,“就是快。”
李青霜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没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墨璃自信开口。
“快。”
李青霜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中全是憧憬。
墨璃没有接话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几个劫匪。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涂在天边。
地上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那些尸体和马尸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堆一堆模糊的黑色轮廓。
凤夙秋从土崖边走过来,怀里抱着墨沫。
小姑娘趴在凤夙秋肩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三岁的孩子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而且刚才凤夙秋也没有让她看见血腥的场面。
她只是觉得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和马很奇怪。
“凤叔叔,他们在睡觉吗?”
“嗯。”
“地上那么硬,他们不嫌硌吗?”
“他们不嫌。”
凤夙秋把墨沫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膀上,不让她继续看。
墨沫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直接开始睡觉。
反正她也困了,对这些人也不感兴趣。
刘云霜和石头也从土崖边走了出来。
刘云霜的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吐。
石头倒是吐了,十五岁的少年蹲在土崖根底下,把中午吃的干粮吐了个干净,吐完抬起头,脸色比刘云霜还白,他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李青霜旁边,看了一眼她左臂上的绷带。
“青霜姐,你流血了。”
“死不了。”
李青霜拍了拍他的脑袋,手上的血蹭到他头发上,她也没在意,“石头,刚才怕不怕?”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到底怕不怕?”
“刚开始怕。”
石头的声音还有点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
“后来看见青霜姐你冲上去,就不怕了。再后来看见墨姐姐……我就吐了。”
李青霜听他这么说有些无语。
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劫匪听见这群人的魔鬼发言,脑袋磕得更低。
墨璃走到那几个跪着的劫匪面前,几个人把额头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大声喘气。
刚才那个女人用一把青色的剑,把他们的同伴像切菜一样切开的样子,已经烙进他们的脑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墨璃低头看着他们,冷冷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能告诉的所有人。从今天起,这条路上,不准再劫南国的商队。”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那几个劫匪的耳朵里:
“劫一个,我杀十个。劫一队,我屠一部。”
“听清楚了吗?”
几个劫匪拼命点头,额头在碎石上磕得咚咚响。
“带上你们兄弟的尸体,滚。”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自顾自的拖着一些尸体,踉踉跄跄地往黑暗里跑。
有一个人跑了两步被尸体绊了一跤,爬起来拖着好兄弟继续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台地上彻底安静下来了。
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也沉进地平线,戈壁的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天空和大地一起吞进了黑暗里。
星星开始亮了,一颗接一颗,像是有人在头顶的穹顶上,一盏一盏地点起了灯。
石头重新把火生了起来,李青霜左臂的绷带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白,白得有些刺眼。
墨璃从凤夙秋怀里接过墨沫,拿出一些好吃的东西给她。
李青霜坐在火堆对面,用一块磨石磨着她的弯刀。
沙,沙,沙,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墨璃。
“墨姑娘,今天谢谢你。”
墨璃看着墨沫吃东西,头也没抬:“谢什么。”
“谢你又救了我一命。那一箭,我躲不过。”
墨璃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墨沫。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顺手。”
墨璃把墨沫拢了拢,让小姑娘靠在自己胸口。
墨沫吃完晚饭,开始打哈欠,小嘴张得大大的,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娘亲晚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大家今天都累极了,也没人在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