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老刘正满脸感激地把那个皱巴巴的信封往他口袋里塞,而他正抬手拒绝。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角度极其刁钻,刚好拍到了信封的厚度和老刘递钱的动作,却完美遗漏了他推拒的手势。
好一招断章取义!好一个移花接木!
高强心里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
他这半个月起早贪黑,替下岗工人追回三十多万血汗钱,没日没夜地查账本、抠证据,硬生生把副镇长王大发送进了局子。
结果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反倒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周镇长,”高强深吸了一口气,将照片扔在桌上,“组织上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是要直接把我带走采取强制措施,还是立案调查?!”
周建国叹了口气,给高强倒了杯热水:“高老弟,你先别慌。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定论。你这次中青班调研表现太拔尖了,党校教务处和组织部考察组都给了优秀,带班老师对你赞不绝口。这也是上面没有立刻对你采取强制措施的主要原因。”
“但是,”周建国话锋一转,“既然有人实名举报,还附带了这种‘铁证’,组织上就不可能装聋作哑。以我的经验推断,上面极大概率会派检察院的人下来找你例行询问。你到时候咬死实情,千万别乱说话!”
“那我现在算什么状态?”
“就地隔离。”周建国指了指这间办公室,“上级领导的指示很明确:在调查期间,你待在镇政府这间办公室里,不许外出,不许打电话,不许和外界任何人接触。吃穿用度,镇里全包了。”
高强点了点头,苦笑一声:“行,身正不怕影子斜。周书记,这次多谢你冒风险给我透底,不然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建国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高强:
“老弟,你谢我干嘛?你帮那一百多号工人讨回了集资款,其实是帮了我大忙啊!要不是你,这帮工人天天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我这镇党委书记还干不干了?
现在问题解决了,我的政绩簿上非但没有污点,反而多了一笔妥善化解基层矛盾的浓墨重彩!该说谢谢的是我!”
说完,周建国拍了拍高强的肩膀,转身锁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高强彻底被软禁在了这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
……
与此同时,远在京州市的高育良,也收到了高强被举报收受两千元好处费的消息。
书房里,烟雾缭绕。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展现出了久经宦海的高度冷静。
知子莫若父。
高强是个什么脾气,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了。
这小子要是真贪财,之前在大风镇搞温泉开发,修路招标的时候,随便漏点指缝里的油水,都不止这几千几万块!
他会为了两千块钱,去拿下岗工人的血汗钱?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让高育良感到无比残忍和棘手的是,上级领导为了彰显避嫌和公正,把这起案件的审查指导任务,直接交到了他这个政法系统领导的手里!
这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啊!
这一夜,高育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红塔山。
天亮时分,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一堆烟头。
他刚摸出烟盒,准备再点一根,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妻子吴慧芬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身后跟着眼眶通红的女儿高芳芳。
“爸!你别抽了!”高芳芳冲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掐灭,“哥绝对不是那种人!爸,你一定要给哥伸张正义,把那些躲在暗处诬陷他的小人揪出来!”
高育良看着女儿焦急的模样,伸手揉了揉高芳芳的头发,重重地点了点头:“芳芳放心,你哥的事,爸心里有数。”
穿上外套,高育良推开家门,直奔京州市检察院。
……
次日下午三点,一辆挂着京州牌照的吉普车开进了柳林镇政府大院。
市检察院反贪局调查组到了。
带队的是侦查一科科长张伟,组员是副科长侯亮平,以及刚分配来不久的书记员闫瑞。
按照办案规矩,三人兵分两路。
张伟带着书记员闫瑞,直接下乡去刘福根家里走访取证。
而侯亮平,则独自留在镇政府,负责面见被隔离的高强。
这个分工,其实是侯亮平自己主动要求的。
作为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准女婿,侯亮平在检察院里可是风头正劲的明日之星。
科长张伟是个老江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把主审这种容易露脸,容易出成绩的活儿让给这位背景深厚的副科长。
但在来柳林镇之前,高育良和他见了一面。
“亮平,这次你要审查的对象,是你的大学同学,高强!他的品性我最了解,他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侯亮平反问道:“高书记,法不容情。我是一名反贪人员,讲究的是证据。万一呢?万一高强真的没经受住诱惑,收了那两千块钱呢?”
高育良脸色瞬间阴沉,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如果你在审查过程中,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他有违纪行为,那你就依法办事!不用向我请示,更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有了高育良这句话,侯亮平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办公室里,高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资本论》,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立在门前,侯亮平开口说道:
“好久不见啊,我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