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颠倒黑白。”
苏阳冰冷的话语，在结满冰霜的废弃公路上散开。
手里的电子阅读器残渣，随风飘落在地。
但他眼底那幽蓝色的数据瀑布，并没有停止流动。
【万界武库】的黑客模块，已经彻底接管了神临组织的内部核心网络。
一道道加密的绝密档案，被强行破译。
清晰地投射在苏阳的视网膜上。
第一份档案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光线昏暗的审讯室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个干瘦的老人被两根带刺的铁链，死死锁在墙壁上。
他身上的灰色西装成了碎布条，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痂。
那是张大山。
那个在防空洞门口，用仅剩的左手举着断裂木杖，把所有学生护在身后的老班主任。
档案下方的罪状判定，刺痛了苏阳的眼睛。
【罪人张大山，拒不修改教学大纲。】
【公然在学府集会上宣扬异端苏阳为救世主，蛊惑人心。】
【判决：拔舌之刑。流放荒野重度辐射区，自生自灭。】
苏阳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周围刚刚凝结的冰霜，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第二份档案跳了出来。
这是一段由执法记录仪拍下的摇晃视频。
一条阴暗潮湿、污水横流的下水道里。
钱多多跪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这个平时把怕死挂在嘴边的胖子，此刻瘦了一大圈，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他那身被视为命根子的不灭金刚重铠，已经被强行剥离。
四名穿着耀眼金色战甲的“神使”，正举着长戟，死死压着他的肩膀。
“罪人钱多多。”
视频里，神使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你对着神像磕头，公开承认苏阳是引来深渊的魔头。”
“神明就会宽恕你的罪孽，赐你新生。”
画面中。
钱多多艰难地抬起头，那双肿胀的绿豆眼里，全是血丝。
他没有求饶。
而是深吸了一口下水道的恶臭空气。
“呸！”
一口混着断牙的浓痰，精准无误地吐在了那个神使金光闪闪的面罩上。
“我阳哥是天！”
胖子嘶哑的怒吼声，从视频里传出来，带着宁死不屈的狠厉。
“你们这群插着几根鸟毛的杂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视频的最后。
是一柄闪烁着圣光的重锤，狠狠砸在钱多多的膝盖骨上。
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胖子的闷哼。
那面陪伴了他无数次战斗的暗金重盾，被神使当场踩成了废铁。
蓝色的全息屏幕在苏阳眼前闪烁。
他没有快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这段视频看完。
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连深渊魔神都会感到恐惧的冰点。
第三份，第四份档案接连弹出。
林清寒。
这位江城首富的千金，曾经高不可攀的冰山校花。
林家因为拒绝向神临组织缴纳资产，拒绝与苏阳划清界限。
一夜之间。
大厦倾覆。
所有的产业被神临以“异端逆产”的名义强行查封。
林氏族人被剥夺了转职者的身份，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沦为下城区的苦力奴隶。
照片里的林清寒，剪断了那一头柔顺的长发。
她脱下了昂贵的冰蓝色长裙，换上了一身沾满泥污的战术斗篷。
手里那根水蓝色的法杖，顶端的宝石已经布满了裂纹。
她像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带着残存的几个同伴，组建了一支微弱的“黎明”反抗军。
在无尽的追杀中，过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还有沈妙妙。
那个总是拖着纯钢十字架，满口物理超度的娃娃脸学妹。
通缉令上的照片，让人不忍直视。
小丫头标志性的粉色卫衣被烧成了焦炭。
一道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从她的左侧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
档案上轻描淡写地记录着：
【该异端为掩护同党钱多多撤退，用肉身硬抗神罚射线。】
【魔力源泉已被神圣火焰永久熔毁，沦为废人。】
蓝色的数据瀑布，在视网膜上彻底熄灭。
荒凉的废旧公路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风不吹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被冻结在了半空中。
苏阳站在原地，低着头。
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化不开的阴影。
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三年。
他在空间乱流里，顶着亿万道次元之刃的切割。
用盘古斧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那是连神明都要绝望的时空风暴。
但他咬着牙挺过来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颗星球上，还有人等着他回来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还有人等着他带飞下副本。
结果呢？
他拿命保下来的世界。
他亲手肃清的深渊毒瘤。
换来的，是兄弟被打断双腿，是朋友家破人亡，是恩师流放荒野。
那些平时连个高级魔物都打不过的人。
面对着控制了全球、拥有神明背景的庞然大物。
没有一个人弯下脊梁。
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名叫“神临”的组织面前，说他苏阳半句坏话。
他们用血肉之躯，用自己的前途和生命。
死死守住了那份无人问津的真相。
“呼。”
苏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面前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一团白色的冰晶。
他慢慢地，把插在校服口袋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没有召唤任何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
也没有展开那遮天蔽日的无限剑界。
苏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净修长的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一点点地，向着掌心收拢。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暗金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滴答。
一滴神血砸在结冰的柏油马路上。
瞬间融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冒出嘶嘶的白烟。
苏阳没有去管手上的伤口。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慵懒的黑白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杀戮意志。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
看向了江城市的正中心。
那里。
原本是江城最高商会大楼的位置。
现在，被一座高耸入云、通体由纯金打造的金字塔形建筑所取代。
大楼的顶端，立着一个巨大的发光十字架。
散发着虚伪、圣洁、高高在上的光辉。
那是“神临”组织在江城设立的分部大楼。
是所有苦难和冤屈的源头。
苏阳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让深渊魔神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死神微笑。
“好。”
苏阳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却带着一股森寒如狱的绝杀裁决，在荒野上空久久回荡。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