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
轻飘飘的三个字，顺着苏阳的嘴唇吐出。
没有咬牙切齿。
没有声嘶力竭。
但在他开口的这一瞬间，方圆百米内凝结的冰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砰！
所有的冰晶当场炸成漫天白粉。
苏阳松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里，几滴暗金色的神血顺着指缝滑落。
砸在柏油马路上。
没有腐蚀出深坑，而是直接把坚硬的路面压出了几个深不见底的微型黑洞。
那是纯粹到了极点的肉身力量，短暂失控后引发的空间坍塌。
苏阳转过头。
视线穿过灰蒙蒙的秋日薄雾，遥遥望着江城市中心那座金光闪闪的金字塔建筑。
“按照狗血电视剧的套路。”
苏阳把手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自言自语。
“我现在应该戴个斗笠，披个破披风。”
“顺着下水道摸进贫民窟，找到那些躲在地下吃发霉面包的旧相识。”
他脑海里浮现出胖子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林清寒红着眼眶诉说这三年委屈的画面。
然后大家一起抱头痛哭，发誓要卧薪尝胆，慢慢组建反抗军推翻暴政。
想到这。
苏阳没忍住，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太墨迹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暴躁。
“我这人急性子，最烦走弯路。”
什么潜伏暗杀，什么收集证据洗刷冤屈。
那是弱者才需要考虑的流程。
对于一个刚刚在深渊把神明都捅了个对穿的挂逼来说。
洗清冤屈最好、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就是直接走正门进去。
把那些制造冤屈、扣屎盆子的人，连同整栋大楼。
全都剁碎了喂狗！
人杀光了，冤屈自然就洗清了。
苏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三年的江城一中校服。
在空间乱流的切割下，这衣服早就成了几条挂在身上的烂布。
要不是有星耀级的护体罡气撑着，他现在就得光着屁股在街上裸奔。
“这身行头，确实不太适合去干砸场子的活。”
苏阳意念一动。
嗡。
暗金色的【万界武库】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系统，换套衣服。”
“要黑的，耐脏，最好溅上血看不出来那种。”
一道金色的涟漪在苏阳身前荡漾开来。
一件剪裁利落、材质非金非帛的纯黑色修身风衣，被他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这件风衣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
苏阳随手扯掉身上的破烂校服。
把这件黑色风衣套在身上。
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伸手探入风衣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塑料物件。
那是他在地下黑市打拳时，戴过的白色笑脸面具。
“核武”的代名词。
苏阳把面具拿了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两秒。
以前戴面具，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想当个安安静静在后面放冷箭的老六。
但现在。
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甚至骑在他兄弟和朋友的脖子上拉屎。
这要是还能忍，那他这半步神话级的修为就算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咔吧。”
苏阳五指微微收拢。
那张代表着无数都市传说的白色笑脸面具，在他掌心里当场碎成了一把塑料渣子。
塑料粉末顺着指缝洒落。
“老子回来了。”
苏阳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杀机犹如实质般沸腾、翻滚。
“今天，就不戴面具了。”
他要堂堂正正。
顶着这张被全网通缉、被称为“人类千古罪人”的脸。
以最嚣张、最狂放的姿态，走到那群神棍的面前。
告诉他们。
深渊的杀神，回来清算了！
苏阳收回视线。
他没有召唤飞剑，也没有拿大喇叭去喊话。
他只是把双手，插进了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目光锁定在几十公里外，江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镀金十字架上。
然后。
右脚抬起，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就像是饭后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但在他鞋底落下的那一瞬间。
轰————！！！
苏阳脚下的空间，就像是一块被强行折叠的抹布。
直接凹陷了下去！
半步神话级的恐怖肉身，配合着系统对空间法则的解析。
缩地成寸！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也没有撕裂空气的狂风。
苏阳的身影，在这条废弃的公路上，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透明波纹，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
江城市中心。
曾经这里是繁华的商业cbd，高楼大厦林立，车流如织。
但现在。
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建筑，全都被强行推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铺满汉白玉地砖的朝圣广场。
广场的最中央。
矗立着一座高达百层、通体用纯金和琉璃打造的金字塔形大楼。
阳光照在大楼表面，折射出刺眼的金光，晃得人根本不敢直视。
大楼顶端，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发光十字架。
这里，就是“神临”组织在江城设立的最高权力中心——江城分部。
广场上。
密密麻麻的江城市民，正穿着粗糙的灰布麻衣，跪在汉白玉地砖上。
他们双手合十，低着头。
嘴里机械地念诵着赞美“古神”的教义祷词。
在人群周围。
几百名穿着白金两色华丽铠甲的神临护卫，手里提着带刺的能量长鞭。
像巡视羊群的牧羊犬一样，在人群中来回走动。
“大点声！没吃饭吗！”
一个护卫满脸戾气，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稍微慢了半拍的老人背上。
“啪！”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老人的麻衣。
老人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只是把头磕得更低了。
周围的人也是浑身一抖，念诵祷词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护卫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能沐浴在神临大人的光辉下，是你们这些凡人的荣幸！”
他指着不远处，那块竖在广场边缘、巨大的通缉令电子牌。
电子牌上，苏阳那张吃爆米花的照片被无限放大。
“要不是神临大人降临。”
“你们早就像那个罪人苏阳一样，被深渊的怪物嚼碎了！”
“今天不上交足够的信仰结晶，谁也别想回去吃饭！”
护卫们趾高气昂地咒骂着。
在他们眼里，这些平民就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突然吹过了这片压抑到了极点的朝圣广场。
这阵风很轻。
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肃杀之气。
“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在广场最核心的地段、那两扇高达二十米的镀金大门正前方。
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但在这几万人整齐划一的祷告声中，却显得无比清晰、刺耳。
就像是有一根钢针，扎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个挥舞鞭子的护卫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
护卫脸上的嚣张和戾气，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活鬼。
在神临分部大楼那扇紧闭的镀金大门前。
不知什么时候。
多出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脚下，踩着一双与这金碧辉煌的广场完全不搭调的塑料人字拖。
他没有跪。
也没有念诵祷词。
他就这么笔挺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几万名朝圣的平民。
微微仰起头。
打量着面前这座直插云霄的土豪金大楼。
“这审美。”
苏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嫌弃。
“暴发户都嫌弃这色调太俗气。”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在安静的门前炸开。
门口站岗的十几个高级神临守卫，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剑，剑尖直指苏阳。
“放肆！”
领头的守卫队长发出一声暴喝，脸色铁青。
“什么人敢在神临大殿前大声喧哗！不要命了吗！”
他盯着苏阳的背影，总觉得这身形眼熟。
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毕竟，谁会把眼前这个穿着拖鞋的瘦弱少年，和那个全网通缉、号称带来末日的恐怖魔头联系在一起？
面对守卫队长的呵斥。
苏阳没有回头。
他把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慢条斯理地抽了出来。
甩了甩手腕。
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苏阳抬起脚，踩着人字拖，朝着那扇二十米高的镀金大门。
一步。
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