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黑夜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地拉扯着我的神经。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把拽过苏红袖和沈清秋,将她们死死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抄起茶几上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
江如雪也贴了过来,黑暗中紧紧靠在我身边。几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远……”苏红袖在我身后低声喊了一句,冰凉的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别出声。”我压低嗓音,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撞开了。
我刚举起手里的烟灰缸准备照着来人的方向砸下去,一道手电筒的强光晃了进来。
“林处长!别动手,是我!”
一个熟悉又粗犷的声音喘着粗气喊道。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脸色苍白、挂了彩的老刀,后面还跟着大喘气的阿强。
我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把门锁死。江如雪一看是自己人,立刻松开我,冲上去扶住老刀:“刀哥?你不是在医院抢救吗?怎么跑出来了!”
老刀捂着腹部的伤口,喘得像个破风箱:“江总,林处长,咱们全都被耍了!医院那边的眼线拼死传出消息,今晚全城戒严搜捕,根本不是为了抓林处长,是为了清场!那个在看守所里死掉的人,压根就不是周明达!”
“你说什么?!”
屋里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惊呼。我脑子里也“嗡”的一声,仿佛被人抡了一闷棍。
“金蝉脱壳。”老刀咬着牙,“死的是个晚期重病的死刑犯!他们给那人整了容,再加上死后的样貌扭曲,硬是连法医都给糊弄过去了!真正的周明达根本没死,他今晚就要带着洗白的现金跑路出境!”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好一招瞒天过海!王长林这只大老虎,为了保住周明达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海外资产密码,居然能玩出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
难怪看守所里那一通“灭口”做得那么干净,难怪王长林一直压着案子不让深查——原来从头到尾,他们就是要演一场周明达已死的戏,让这条线彻底烂在土里。
我越想越后怕。如果不是老刀拼死从医院跑出来报信,我们恐怕真要被他们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周明达上了飞机,再无天日。这一趟,既是抓逃犯,也是把我们自己从这场骗局里捞出来。
“他从哪走?”我一把扶住老刀,急声问。
“城郊的通用航空机场!有一架私人公务机今晚十二点半起飞,航线是直接飞东南亚的!”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走!”我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江如雪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黑暗中,她那双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林远,你要是今晚能把这老狐狸逮住,替我爸报了仇。”她声音又急又坚定,“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开口。”
“把你名下跑得最快的车给我。”我哑着嗓子说。
苏红袖冷着脸走过来,拽住我的手腕。
“我跟你去。机场归武警边防管,我爸的老部下陈队长在那边,我能绕开省厅的封锁直接调动他们。”苏红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干脆反手握住她的手:“行,咱们俩去。如雪,你和清秋留在这里,照顾老刀。”
江如雪的地下车库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奥迪。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这台车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撕裂了清河市的夜幕。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又紧绷。苏红袖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攥着手机,刚给陈队长打完电话。我一只手操控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红袖,谢了。”我压低声音。
“少来。”她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等把人抓住了,我们再一笔一笔算今天的账。”
这句带着怨气的话,让我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一丝。一路上连闯了好几个卡口,有陈队长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巡逻的武警只看了一眼证件就果断放行。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走正规程序调动合法力量,比自己一个人在黑夜里横冲直撞要可靠得多。苏红袖一路都在跟陈队长核对停机坪的布控,几个出入口早已被封死,跑道灯也被远程控制住。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整张网其实已经悄悄收拢,只差最后收线。
我踩下油门,朝着机场的方向狂飙。
午夜十二点二十分。城郊通用航空机场,VIp私人停机坪。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一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正停在跑道尽头,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随时准备滑行起飞。
“吱——!”
我把车直接横在了登机舷梯的正前方。刺眼的远光灯瞬间把舷梯照得雪亮。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警笛大作。陈队长带着两辆防暴装甲车和几十号全副武装的武警,像神兵天降一样包围了整个停机坪。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
特警们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现场的所有人。
舷梯走到一半的几个人彻底僵住了。
我推开车门,顶着细雨大步走过去。苏红袖紧紧跟在我身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死死拎着两个沉重的黑色大皮箱。
“周市长,大半夜的,这么着急去哪儿啊?黄泉路走了一半,发现忘带东西了,又绕回来了?”
我冷笑一声,走上舷梯,一把掀掉了他头上的鸭舌帽和墨镜。
哪怕他脸上贴了假胡子,做了精心的伪装,但那双透着阴毒和算计的眼睛,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正是清河市常务副市长,周明达!
我盯着他那张在车灯下泛着青白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名字,从青阳到清河,像一块乌云压在我头顶上整整两年。此刻他就这么狼狈地跪在我脚边,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完整。
“林远……”周明达看着我,眼角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他苦心孤诣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他脸上那层精心贴上去的伪装,在雨水里已经起了边。可就算他把眉毛描得再粗、胡子粘得再真,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阴鸷,也骗不了人。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疯狗!”周明达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我懒得跟他废话。陈队长一挥手,两个武警立刻扑上去,把他反剪着双手控制住。周明达腿一软,踉跄着跪跌在湿漉漉的舷梯上,手里的两个黑色大皮箱顺势滚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皮箱砸在水泥地上,锁扣弹开。
在刺眼的车灯照射下,皮箱里的东西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是满满两箱子、扎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各种币种都有,像是一座罪恶的小山。在这些钱的缝隙里,还散落着几本不同国籍的假护照。
粗略估计,这现金绝对超过了五千万!
“人赃并获!”陈队长走上前来,一挥手,“拷起来!”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彻底锁死了周明达外逃的美梦。
苏红袖走上前,当着武警的面,把那几本假护照和成捆的现金一一拍照固定,又让陈队长派人现场封存。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周明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企图外逃的铁证。陈队长收起文件,冲我使了个眼色。干了半辈子边防,他自然看得明白——今天这一网,捞上来的绝不只是一个想跑的副市长。
周明达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他看着满地散落的现金,原本惊恐绝望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痛哭流涕。相反,他看着我和苏红袖,嘴角竟然诡异地咧开,发出一阵嘶哑又神经质的冷笑。
“嘿嘿嘿……林远,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抓到我就算结案了?”
周明达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我不过是个跑腿的管家。你真以为,这五千万现金和这架专机,是我一个人能调动得了的?”
他突然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那架引擎还在轰鸣的湾流公务机,笑得比鬼还难看。
“你们俩抬头看看。去看看那架飞机的客舱里,坐着的到底是谁!”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我立刻站起身,顺着周明达指的方向望去。
夜雨中,湾流客机的舱门并没有关闭。机舱内昏黄的灯光透了出来,隐隐约约地,我看到客舱高档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黑色剪影。
那个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隔着雨幕,居高临下地、静静地看着舷梯下发生的一切。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像看戏一样欣赏着我们的表演。
我死死盯着那个剪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冻结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握着车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沁出了湿意。
机舱里坐着的那个大人物,难道就是隐藏在一切阴谋背后的、那只真正的“大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