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在电话里绝望的嘶吼声，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子的冷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档案室里暧昧旖旎的空气瞬间凝固。
前一秒，我还沉浸在苏红袖那柔软滚烫的娇躯里，贪婪地吮吸着她唇齿间的甘甜，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高冷的高岭之花彻底揉碎在怀里。可这一秒，我体内的邪火瞬间转化成了直冲脑门的狂暴杀意。
苏红袖被我猛地推开，后背撞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哼。她慌乱地扯住被我弄皱的真丝衬衫领口，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原本泛红的脸庞，此刻煞白一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扣扣子，一边声音发颤地问我。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江如雪临走前，软着声音说要陪我一起扛的模样。
那女人虽然满肚子算计，像个随时会咬人的狐狸精，但她真真切切地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我身上。她那股豁得出去的狠劲，早就成了我心里一笔还不清的债。
现在，我的女人被人绑了。
“安全屋被端了，清秋重伤，如雪被绑走了。”我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一把拉开档案室的门，“他们留了个黑盒子给我。”
苏红袖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但她毕竟是省纪委出来的铁血处长，短暂的失神后，她立刻踩着高跟鞋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远，你冷静点！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或者是个针对你的死局！”她死死拽着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我没法冷静！”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大步流星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审讯室。
老赵正端着水杯在门外和几个干事商量什么，见我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吓了一跳：“林副组长，你这是……”
“滚开！”
我一脚踹在厚重的铁门上，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铁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审讯室里的周明达正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刚才吐出来的暗紫色血迹。听见动静，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像见鬼一样惊恐地看着我。
我两步跨过去，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那肥胖的身躯从铁椅子上拽了起来，上半身直接越过冷冰冰的铁桌子，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说！绑走江如雪的到底是谁！”我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老东西，你别以为装死就能混过去！今天晚上王长林跑了，但这盘棋里绝对还有别人！黑盒子是谁留的？！”
周明达被我掐得直翻白眼，双手双脚剧烈地扑腾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
“林远！你快把人掐死了！”苏红袖跟着冲进来，拼命掰我的手。
我一把甩开周明达，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回铁椅子里，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咳咳咳……顾寒……你个疯狗……”周明达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看着我那双吃人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塌。
他怕了。他知道，如果江如雪真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会当场活扒了他的皮，根本不会管什么纪委的规矩。
“我不知道黑盒子……但能在这个时候，绕开省厅的眼线，直接端了江如雪安全屋的人……只有一个……”
周明达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眼神里透出一种比面对我时还要绝望的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发白。
“是谁？别磨蹭！”我一巴掌拍在铁桌面上，震得手铐哗啦作响。
“是李维民……咳咳……一定是李维民！”
听到这个名字，我和站在旁边的苏红袖同时愣住了。
李维民？
这个名字在清河市，乃至整个省内，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但他出名，不是因为他是官，也不是因为他是黑社会，而是因为他是本省最着名的慈善家、企业家！清河市有一半的孤儿院和养老院，都是李维民的“维民集团”捐资修建的。他在电视上永远是一副笑眯眯、慈眉善目的菩萨模样。
“李维民？那个搞慈善的李董？”苏红袖难以置信地皱紧了眉头，“你是不是疯了乱咬人？他怎么可能参与这种事？”
“慈善家？哈哈哈……”
周明达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惨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凄凉。
“你们这些查案的，眼睛全都被他那层伪善的皮给蒙住了！李维民算什么狗屁慈善家，他是‘江南会’真正的教父！是整个地下黑金帝国的总瓢把子！”
周明达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审讯室里炸开了锅。
“江南会教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飞速运转。难怪，难怪周明达和赵立冬这些手握重权的人，甘愿充当黑手套。原来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商界巨鳄！
“我周明达在清河市呼风唤雨，在外人看来威风八面。”周明达喘着粗气，眼神黯淡下去，“但在‘江南会’里，我充其量只算是个第三堂口的堂主。替他们搜刮地皮、搞定批文、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刺头。李维民才是那个坐在幕后数钱、发号施令的活阎王！”
“王长林呢？省委副书记也是他的手下？”我紧追不舍地逼问。
“王长林是我们的政治保护伞，算是合伙人，但他不敢得罪李维民。”周明达咬着牙，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李维民手段太毒了。他养着一批国外的雇佣兵死士，平时就藏在他那些慈善基金会的安保队伍里。只要谁敢挡了‘江南会’的财路，第二天就会死得无声无息。”
我听得后背发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江如雪那个妖精，现在就落在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教父”手里！
一想到她那具让人欲罢不能的惹火身躯，此刻可能正被一群亡命徒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甚至可能遭受残忍的折磨，我心里那股夹杂着极度占有欲和狂怒的火焰，简直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给烧成灰烬。
她是我林远要护的人！谁特么敢动她一根指头，老子就让他全家陪葬！
“李维民为什么要绑江如雪？”我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还能因为什么！你把天穹控股查封了，把青山矿山也端了，‘江南会’大半的现金流被你卡死了！李维民这是要拿江如雪的命来要挟你，让你把底账交出来！”
周明达突然探出身子，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林远……听我一句劝，把账本交出去，带着你的女人赶紧逃命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李维民，还不至于让我顾寒夹着尾巴做人。”
“李维民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周明达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手铐把手腕勒出了血印子他都浑然不觉。
“你以为李维民就是最终的幕后黑手吗？你错了！他李维民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高级打工仔！是一条看门狗！”
他这番话，让我和苏红袖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堂堂“江南会”教父，本省首富级别的慈善家，居然只是一条看门狗？！
“他背后到底是谁？”我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沉声喝问。
周明达绝望地摇着头，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我只在一次江南会的秘密堂口会议上，隔着帘子听过他们说话。李维民在那些人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像孙子一样跪在地上回话。”
周明达吞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只知道，那是省城的三大家族。他们掌控着整个省的经济命脉、地下资源，甚至是高层的政治走向。他们没有名字，没有代号，在圈子里，我们只敢称呼他们为‘天’。”
“他们才是真正的恐怖。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得罪了他们，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副组长，就算是省委一把手，也得悄无声息地从地球上蒸发！”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省城三大家族。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心头。我原本以为，掀翻了周明达，查出了王长林，这件案子就快要见底了。可现在看来，我费尽心机撕开的这道口子，露出的不过是这个庞大黑金帝国最外层的一点皮毛！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
“叮铃铃——”
就在这时，苏红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林远处长，晚上好。”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步跨过去，对着手机沉声吼道：“你是什么人？江如雪在哪！”
“江总现在做客我们这儿，挺乖的。只是这娇滴滴的美人儿，身上要是少点什么零件，可就不好看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叮咚”一声，苏红袖的手机收到了一张彩信照片。
点开照片的一瞬间，我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照片背景是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江如雪被反绑着双手，吊在一根生锈的铁管上。她身上那件晚礼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她头发凌乱，脸颊上有一道红肿的掌印，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但即便如此狼狈，她那双狐狸眼依然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野性，死死地瞪着镜头。
在她的脚下，放着那个所谓的“黑盒子”。
盒子里，赫然装着一根断指！
“林远，半小时内，带上青山矿山的底账，一个人来城南废弃船厂的三号船坞。敢报警，或者带尾巴，下一次送过去的，就是江总这颗漂亮的脑袋了。”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死死盯着照片里江如雪那张倔强的脸，只觉得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杀气，再也压抑不住，彻底爆发开来。
“林远，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他们有雇佣兵！”苏红袖一把抱住我的腰，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伸手，一点一点、坚定地掰开她柔弱的手指。
我转身，把后腰那把江如雪送我的勃朗宁手枪掏出来，拉套筒，上膛。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审讯室里清脆而决绝。
“红袖，看好周明达。”
我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眼底的杀意浓烈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我的女人，谁动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