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江如雪的尸体。”
江如月这句话一落地,宽大的第一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呼啸声,像是在给这凝固的空气添上一把无形的刀子。
我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名贵香水味、却掩盖不住骨子里那股腐臭市侩气的女人。
十年不见,她不仅变了心,连人性都被狗吃了。为了在三大家族面前往上爬,她居然能轻描淡写地让我去杀一个一直拿命护着我的女人。而且,她还以为我会像当年那个在青阳县被她随意拿捏的穷小子一样,为了所谓的“前途”或者“活命”,乖乖地当她的提线木偶。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谬感让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如月皱起眉头,那副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似乎没料到我不仅不慌,反而还能笑得出来。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张烫金的红色请柬。
“钱万通想见我?还想要江如雪的命当投名状?”我把玩着那张请柬,手指一寸寸地收紧,“江如月,你在那帮老怪物身边当了几年白手套,是不是真把脑子给洗坏了?你以为这是在拍什么黑帮电影呢?”
“刺啦——”
我双手猛地发力,当着她的面,直接把那张精致的请柬撕成了两半。紧接着,我又撕了一把,将它撕成了一堆废纸屑,随手扬在半空中。
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了江如月的香奈儿套装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尖叫:“顾寒!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你靠着如雪集团这点破钱,就能跟高书记斗?我告诉你,今天这门你只要敢拒绝,不用等到日落,三大家族就能把你碾成肉泥!”
“去你妈的!”
我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我高大的身躯瞬间逼近她,一把揪住她那件昂贵的白领口,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江如月,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我双眼通红,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当年你嫌贫爱富上了别人的床,我没找你算账,是因为老子觉得你这种烂货不配脏了我的手。今天你居然敢跑到我面前,用我女人的命来要挟我?”
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警告她:“回去告诉钱万通那个老王八蛋,他的请柬我不稀罕,他的命,老子迟早亲自去收!至于你……”
我嫌恶地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推回椅子上。
“带着你的人,马上滚出如雪集团!再敢多说半个字,我让你走不出这栋楼!”
江如月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她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在了一起。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穷小子,现在居然变成了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一直坐在我旁边没吭声的江如雪,这时候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那身压迫感十足的黑色职业套装,烈焰红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她踩着高跟鞋,绕过会议桌,走到江如月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江如月的脸上。
江如月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宽大的墨镜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敢打我?!”江如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江如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满是女王般的蔑视,“同姓一个江,你这副做派真是丢尽了我们老江家的脸。想拿我的命去换你的荣华富贵?你也配?”
江如雪微微倾下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机:“趁着我男人现在还能压住火,赶紧滚。不然,我手底下的兄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省城里人间蒸发,钱万通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到。”
江如月彻底怕了。她虽然是三大家族的谈判代表,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市侩女人。面对江如雪这种真正在刀尖上舔过血的黑道女总裁,她那点狐假虎威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她捂着肿胀的脸颊,连掉在地上的墨镜都没敢捡,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逃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重新关上。
空气里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终于散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江如雪转过身,看着我这副疲惫的模样,眼底的凌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一双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胳膊。
“刚才为了我,连你初恋情人的面子都不给?”她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得意。
我苦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种飞醋。我刚才要是不拦着点,你是不是真打算叫老刀把她给沉江了?”
“谁让她敢打我男人的主意,还想拿我的命去邀功。”江如雪娇哼了一声,往我身边靠了靠。
这妖精就是有这种本事,无论在多危险的境地,只要危机一解除,她立刻就能把气氛拉回到这种让人血脉贲张的频道上。
“行了,别撩拨我了。”我嗓音有些沙哑,强行压下小腹窜起的邪火,把她从腿上抱下来,“钱万通今天这一出‘请君入瓮’被我们砸了,三大家族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听到谈正事,江如雪也收起了媚态,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今晚听雨轩那个局,你肯定去不了了。那摆明了就是个死胡同,只要你一踏进去,绝对会被他们灭口。”
“既然不能明着去,那就只能暗中查。”我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你之前不是说,李维民每年春节前都会秘密去听雨轩吗?既然那是他们年底分赃、秘密集会的地点,那里肯定藏着三大家族最核心的账本和罪证。”
“你的意思是……”江如雪一愣。
“我要跟踪李维民。”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赶在春节前,摸清他去听雨轩的具体路线,看看他到底在那里见什么人,交易什么东西。只有拿到那些铁证,我们才能彻底掀翻这三个老怪物!”
江如雪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林远,你疯了!李维民是什么人?他可是常务副省长!他身边随时跟着顶尖的反侦察安保和境外雇佣兵。你跟踪他?稍有不慎,只要暴露一丝行迹,他们立刻就会把你打成筛子!”
“我知道危险。”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繁华却又肮脏的省城,“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现在就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如果不在他们下死手之前拿到能一击毙命的底牌,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当天晚上,我们把苏红袖和沈清秋都接到了如雪集团的顶层私密公寓里。现在局势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把她们分散在外面实在太不安全了。
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当我把跟踪李维民的计划和盘托出时,苏红袖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不行!这绝对不行!”她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林远,你知不知道跟踪一个副省级领导意味着什么?先不说他身边的安保有多严密,一旦被发现,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黑道手段,直接一个‘危害国家安全’或者‘刺探省委机密’的罪名,就能让你在牢里把牢底坐穿!我不同意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叹了口气,把她拉回沙发上坐下,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红袖,我明白你的顾虑。可现在陈雪就在省府办盯着我,钱万通又派了江如月来试探。他们已经步步紧逼了,防守是没有出路的。”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能永远躲在你们女人的背后。我是个男人,这场仗,我必须亲自去打。”
沈清秋坐在一旁,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林远,苏处长担心的没错。我刚才调取了省城各主要路口的交通监控网络,李维民那辆套牌的黑色面包车非常狡猾。他每次出行的路线都不一样,而且会故意绕过监控死角。更可怕的是,他那辆车上装了军用级别的反追踪干扰器,普通的GpS定位器根本吸附不上去,就算贴上了也会立刻被发现。”
沈清秋抬起头,那张苍白温婉的脸上写满了忧虑:“要在物理距离上跟踪他而不被发现,难度实在太高了。”
“监控不行,定位器不行,那我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人盯人。”
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雪,老刀手底下有没有那种生面孔、车技好,而且反侦察意识特别强的兄弟?我需要几辆不起眼的普通私家车,采取接力跟踪的方式。每隔几个路口换一辆车,绝对不能让同一辆车在李维民的后视镜里出现超过两次。”
江如雪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人我可以安排。老刀以前在金三角带过几个亡命徒,绝对靠谱,也绝对忠诚。但问题是,听雨轩在省城郊外,那地方只有一条盘山公路上去。一旦进入山区,接力跟踪就失效了,只有一辆车跟着,瞎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山区那段路交给我。”我掐灭烟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不开车跟。我提前进山。”
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提前进山?”苏红袖不解地看着我,“你连他哪天去都不确定,怎么提前进山?”
“从今天开始,我会在每天下班后,让老刀把我悄悄送到听雨轩外围的那座山上。”我指着沈清秋电脑屏幕上的那张卫星地图,声音低沉而决绝,“那片山林虽然被他们封锁了,但总会有巡逻的死角。我就像个野人一样在那林子里潜伏。只要李维民的车一出现,我就从山坡上摸过去,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到听雨轩的窗户底下,听听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笨办法。在冬天的寒风刺骨里,在可能布满红外线和雇佣兵的荒山野岭里彻夜潜伏,随时可能被冻死,或者被打死。
可她们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都知道已经劝不住我了。
苏红袖红着眼眶,猛地扑进我怀里,死死搂住我的脖子,哽咽着说道:“你这个疯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要是敢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江如雪虽然没哭,但那双狐狸眼里也满是沉重。她走过来,伸手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林大主任,你要是死在山上了,我可就带着如雪集团的钱改嫁了。所以,为了我的钱,你也得给我全须全尾地滚回来。”
沈清秋则默默地收拾好电脑,轻声说了一句:“我会二十四小时盯着听雨轩外围的网络波动。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老刀去接应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变成了一种近乎精神分裂的状态。
白天,我穿着笔挺的西装,在省政府办公厅里当着那个规规矩矩的副主任。我看着陈雪那张挂着假笑的脸,还要和颜悦色地跟她探讨工作。每次去开会遇到李维民,我也得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聆听他的“教诲”。
而到了晚上,只要暮色一降临,我就会立刻换上深色的冲锋衣,带上军用匕首、夜视仪和高热量干粮,躲进老刀安排的破旧面包车里,悄无声息地驶向听雨轩外围的荒山。
十二月的天气,省城的郊外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在听雨轩后山的一处隐蔽岩洞里,整整潜伏了五个晚上。每天夜里只能靠嚼干脆面和喝几口冰水来维持体力。为了不暴露热源,我连个暖宝宝都不敢贴,只能靠搓手和咬牙硬扛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山下那座隐秘在树林深处的听雨轩,每晚都是灯火通明,但进去的都是些陌生的豪车,李维民那辆套牌的面包车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我冻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怀疑情报是不是有误的时候。
第六天深夜,也就是距离春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腊月二十三。
我趴在冰冷的烂泥地里,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听雨轩的后院。
突然,我口袋里那部关了静音的单线老年机,屏幕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了连续两下短暂的震动。
这是我和沈清秋约好的紧急暗号!
我赶紧缩回岩洞,用外套罩住手机屏幕,点开了沈清秋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却瞬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林远,计划有变!李维民今晚突然调集了所有核心武装,那辆套牌面包车没有去听雨轩,而是直接开向了清河市的方向!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你放在清河市的那个装满底账的秘密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