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短短的字,在漆黑的岩洞里散发着幽蓝的光。
我死死盯着沈清秋发来的信息,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李维民没有来听雨轩,而是带着核心武装直奔清河市!目标是我在清河市老城区那个最隐秘的安全屋!
那个安全屋里,不仅有我复仇墙上的所有线索,更藏着我这十年搜集来的备份卷宗,以及从周明达和吴刚那里弄来的部分黑账底单!那些东西是能把三大家族撕开一个口子的致命筹码,一旦被李维民拿到手付之一炬,我这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草!”
我暗骂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隐蔽的岩洞。外面还在下着冷雨,山路泥泞不堪,我几乎是一路滑下山的。好几次摔在带刺的灌木丛里,划破了冲锋衣和手背,我也完全顾不上疼。
到了山脚下,我立刻用老年机拨通了老刀的电话。
“马上开车来接我!快!”
不到十分钟,老刀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蹿了上去,带着一身的泥水和寒气。
“林哥,出什么事了?”老刀看我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脸色也跟着变了。
“回公寓!李维民去抄我的老底了!”
半小时后,我一脚踹开了如雪集团顶层私密公寓的大门。
客厅里的灯大亮着。听到动静,苏红袖、江如雪和沈清秋全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到我满身是泥、狼狈不堪地冲进来,三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顾不上跟她们解释,大步流星地冲进书房,一把拉开靠墙的保险柜。
“咔哒咔哒”几声脆响,我熟练地把几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抓起一把改装过的微型冲锋枪,又把那把勃朗宁手枪插回后腰。
“林远!你干什么去?”苏红袖反应最快,她几步冲进书房,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今天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那股子让我迷恋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和她温热的体温一起,试图驱散我身上那股从荒山里带回来的刺骨寒气。
“李维民今晚去了清河市,目标是我的安全屋。”我一边低头检查枪械保险,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那里面有指控三大家族的底单,我必须马上赶回去截住他们!”
“你疯了!”
苏红袖死死拽着我的胳膊,清冷的眼眸里瞬间溢满了惊恐。她平时在纪委办案再怎么雷厉风行,此刻也只是一个担惊受怕的小女人。
“那是李维民的核心武装!他既然敢去,肯定是带着境外雇佣兵和最专业的清道夫!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冲过去,这不是去截证据,你这是去送死!”
“我不能不去!”我反手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红袖,你听我说,那些底单是我们手里唯一的底牌。如果证据没了,李维民明天就能在省城名正言顺地弄死我们!我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啊!”苏红袖急得声音都劈叉了,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书房门口,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眶通红,“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你会死的!我不准你去!”
我看着她这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酸涩得厉害。
我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我身上全是冰冷的雨水和泥巴,瞬间弄脏了她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紧紧地勒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把下巴抵在她带着馨香的颈窝里,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
“红袖,这是唯一的机会。”我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李维民平时在省城,身边围得像铁桶一样,我根本动不了他。但他今天跨界去了清河市办脏事,这绝对是他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只要我能把他堵在安全屋,拿到他销毁证据的现行,我就能彻底咬死他!”
“我不听这些大道理……”苏红袖在我怀里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吧嗒吧嗒地砸在我的冲锋衣上。
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搂着我的脖子,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要你去当什么大英雄,我也不管什么三大家族了……林远,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管不顾地跟着你,你要是死在清河市,你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省城里怎么活下去?”
听着她的哭诉,我的心彻底乱了。
旁边,江如雪也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眉头紧锁,脸色同样难看。
“林远,苏红袖说得对。李维民既然敢去抄家,就绝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老刀刚才查了,清河市那边连个接应的兄弟都没有,你这等于是孤军深入。要不,我马上花钱雇一队最顶尖的安保跟你一起去?”
“来不及了。”沈清秋看着电脑屏幕,语气凝重地插话道,“李维民的车队走的是内部高速通道,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会抵达清河市老城区。等江总的人集结完毕,安全屋早就被烧成灰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每一秒都像是在抽我的血。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狠下心肠,伸手想把苏红袖从怀里推开。
“红袖,乖,在家等我。我答应你,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见你。”
“我不!”
苏红袖死活不松手,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死死咬着红润的下唇,咬得都快渗出血来了,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去可以,那我陪你去!”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胡话?你去干什么!那是真刀真枪拼命的地方!”
“我是省纪委联合办案组的处长!”苏红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凌厉,“李维民就算再只手遮天,他现在也是体制内的高官。如果他带着雇佣兵在清河市被我这个省纪委处长撞破,他敢当着我的面开枪吗?他要是杀了我,苏建国绝对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省委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胡闹!”我怒吼一声,眼珠子都红了,“那帮畜生杀红了眼,还会管你是个什么处长?陈雪连我爸都能撞死,多杀你一个纪委处长算什么!我绝对不可能带着你去涉险!”
“你今天要么带着我一起去,要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苏红袖完全不管我的怒火,她张开双臂,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一样死死挡着门。那单薄的真丝睡袍下,是她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决绝。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固执的眼神,我举在半空中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一旦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是因为怕我死,才要用她自己的命、用她苏建国女儿的身份,去给我当那一层最薄弱的防弹衣。
“林远,带她去吧。”
一直没说话的江如雪,突然叹了口气。
我转头看着她,眉头紧皱。
江如雪走过来,深深地看了苏红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争风吃醋的敌意,反而透着一丝敬佩。
“李维民是个政客,政客做任何事都会权衡利弊。苏大处长这个身份,确实是个让他们投鼠忌器的筹码。而且……”江如雪顿了顿,水汪汪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你一个人开车回去太慢了。我会让老刀亲自给你们当司机。这辆防弹迈巴赫你们开走。”
沈清秋也站起身,把一个微型的蓝牙耳机塞进我手里:“林远,戴上这个。我会全程监控清河市的交通探头,给你们规划最安全的路线,避开李维民的眼线。”
看着这三个女人,我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的底气。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的身后,依然有她们在替我拼命。
“好。”我咬了咬牙,看着苏红袖,“去换衣服!深色便装,穿平底鞋。给你两分钟!”
苏红袖的眼睛猛地亮了,她连眼泪都顾不上擦,转身就冲进了卧室。
三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在暴雨中驶出了地下车库,直接冲上了前往清河市的高速公路。
老刀的车技确实是顶级的。他在大雨瓢泼的高速上硬是把车速飙到了两百迈以上,外面的景物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在疯狂倒退。
我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着微冲,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苏红袖坐在我旁边,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她虽然很害怕,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握着我另一只空着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用力捏了捏,传递给她一丝温度和力量。
“害怕吗?”我转过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怕。”苏红袖没有逞强,她转过头看着我,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路灯光,“但我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我心头一热,凑过去在她冰凉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放心,我们不仅能活着回来,我还要让李维民那个老王八蛋今晚狠狠地栽个大跟头。”
凌晨两点。
防弹迈巴赫在暴雨中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清河市的老城区。
昔日熟悉的街道,在这样漆黑的雨夜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街上的路灯坏了一大半,只有偶尔闪过的雷电,能瞬间照亮那些斑驳破旧的青砖墙。
“林哥,前面就是青石巷的路口了。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老刀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拐角处,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这儿等我们。如果半个小时我们还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你立刻开车回省城找如雪,别管我们。”我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林哥……”老刀咬了咬牙。
“执行命令!”
我一把推开车门,拉着苏红袖钻进了雨幕中。
我的安全屋就在青石巷最深处的那栋破旧家属楼的顶层。
我们两人贴着墙根,像两道幽灵一样,踩着满地的泥水,快速地向巷子深处摸去。
雨下得很大,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但也阻碍了我的听觉。我把微冲紧紧抱在胸前,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埋伏。
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当我们摸到那栋破旧家属楼的楼下时,我眼皮猛地一跳,一把将苏红袖拉到了楼梯口的阴影处。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单元门的铁栅栏外面,赫然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这绝对是李维民的车!他们已经进去了!
“他们来了。”我贴在苏红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红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枪的保险打开,牵着她的手,顺着发霉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向六楼摸去。
整个楼道里充斥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三楼……四楼……五楼……
越往上走,我的心跳就越快。
当我终于来到六楼,看到我家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时。
我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扇结实的防盗门,此刻正半敞着!门锁的位置被人用大当量的定向爆破装置直接炸开了一个大洞,周围的墙皮都被震落了一大片!
李维民的人早就进去了!他们正在里面搜查我的底账!
我给苏红袖打了个手势,让她紧紧贴在门外的视觉死角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冲的枪口探出门缝,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半残的防盗门!
“都不许动!”我怒吼一声,直接冲进了客厅。
然而。
客厅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翻箱倒柜的雇佣兵,也没有满地狼藉。
屋子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我看到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我那面贴满了照片和红线的“复仇墙”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那个人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防风打火机。打火机幽蓝的火苗,正一点一点地舔舐着一张我父亲顾长风的旧照片。
听到我踹门进来的声音,那个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火光熄灭。
黑暗中,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你终于回来了,顾寒。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一种让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我浑身剧烈地一震,手里的微冲险些掉在地上。
这声音……这声音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