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的那天夜里,防空洞的大门裂开一道缝的时候,外面那几个被两千万美金冲昏头脑的“黑豺”杀手,以为他们是在捕猎一群待宰的羔羊。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了迎接他们,老周在门后布置了怎样的交叉火力网。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废话的单方面绞杀。火光照亮了防空洞阴暗的水泥墙,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反胃。老周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带着特勤小队的兄弟,把那几个号称国际顶尖的亡命徒硬生生堵在通道里,打成了筛子。
我们故意留了带头那个杀手一口气。在老周的枪口下,他哆嗦着按下了那个加密通讯器上的“任务完成”按键,向远在海外的雇主发送了确认信号。随后,我们在防空洞外围引爆了几颗高爆手雷,炸塌了通风口,伪造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惨状。
从那一刻起,在陆先生那张冷冰冰的金融报表上,清岭市跨市专项组,已经被彻底“清盘”了。
这两天里,我们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死死地蛰伏在黑暗中,舔舐着伤口,磨快了手里的刀,只等今天。
第七天,对账日。
临海市郊外,月亮湾私人庄园。
原本,今天这场对账的地点,定在平川市西山深处的那座私人庄园。可自从白敬庭倒了戈,祖宅老槐树底下的保险箱被连根挖出,那里早就成了陆先生眼里的死地。他一转手,就把对账的场子挪到了临海。
这里并没有在公海,那艘所谓的“黑马林鱼号”游轮,果然只是陆先生放出来混淆视听的烟雾弹。他这种生性多疑的资本鳄鱼,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出海后无法掌控的风浪?他选的,是一座背靠悬崖、三面环海的陆地堡垒。
天空飘着绵密的细雨,海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趴在距离庄园主楼不到五十米的灌木丛里,战术头盔上的雨水顺着护目镜往下流。通过夜视仪,我能清晰地看到庄园外围那些牵着狼狗、端着自动步枪来回巡逻的雇佣兵。
防守确实森严,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陆先生自以为天衣无缝,以为把咱们这群“讨厌的坏账”抹掉之后,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在这里,清点他这些年吸榨来的民脂民膏。
可他不知道,猎人一旦自大,离变成猎物就不远了。
“林市长,外围的六个暗哨已经全部拔除。”耳机里传来老周压得很低的声音,“特勤一中队已经控制了监控室,如雪那丫头的木马程序起作用了,现在的监控画面全是循环播放的假录像。庄园的雇佣兵成了瞎子。”
“干得漂亮。”我吐出一口带着雨水的浊气,“按计划收缩包围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我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夜猫,顺着监控的死角,翻过了主楼外的欧式雕花矮墙。
今晚的这场捕猎,咱们不仅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在庄园的里面,在那个防守最严密的对账桌旁,我还给他准备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此时此刻,庄园主楼顶层的豪华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我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三楼的露台。隔着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和一层薄薄的百叶窗,我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让我们苦苦追查了三年、踩着无数人骨血上位的幕后黑手。
陆先生。
他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服,头发梳得没有一丝乱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松弛感,仿佛他不是来清算黑钱的,而是在参加一场华尔街的高端酒会。
在会议室那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旁,坐着五个男人。
这些人,是夜枭和管家网络在经历了几次大清洗后,残存下来的最后核心。有管物流的,有管地下钱庄的,还有负责走私洗钱的。
而坐在这五个人最末尾的,是一个大腹便便、满头是汗的中年男人。
他叫金玉满,外号“老金”,是陈宏达落网后,整个地下钱庄网络实质上的大管事,也是今晚负责把那十几亿半悬空资金进行最终交割的“账房先生”。
同时,他也是苏红袖在三天前,拿着一堆能让他吃一百颗枪子的铁证,硬生生策反的那条暗线。
“诸位。”
会议室里,陆先生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诱人的弧线。他的声音通过我提前让老金贴在桌底的微型窃听器,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机。
“这段时间,国内的投资环境出现了一些不可控的震荡。”陆先生的语气平缓得让人害怕,“白敬庭这笔资产,严重贬值,甚至引发了系统性风险。所以,我做主,把他强制平仓了。”
桌旁的几个核心头目听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强制平仓”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不过,好消息是,那些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的警察,也已经在前几天的意外中,全军覆没了。”陆先生微微一笑,抿了一口红酒,“烂账已经清零,剩下的,都是优质资产。只要今晚完成最后的对账和资金归集,长青藤慈善基金会带大家在海外开启新的版图。”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了老金身上。
“老金,平川市那笔没转完的十五亿资金,现在可以进行最终授权了。”
老金浑身一哆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特制的加密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有些发抖,眼神不自觉地往落地窗的方向瞟了一眼。
“陆……陆先生,资金在系统里挂了太久,现在需要您这边的最高权限密钥进行双重认证。”老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说道。
“当然。”陆先生没有起疑。他走到老金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U盘的硬件设备,插进了电脑,然后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最后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纹。
“叮——”
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陆先生满意地直起身子:“资金通道已经打开,点确认吧。”
老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陆先生脸上的笑容依然自信而优雅。
可是,下一秒,老金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由蓝色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一个巨大的锁状图标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与此同时,陆先生手腕上的那块智能手表,也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蜂鸣警报。
“怎么回事?!”陆先生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推开老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不断跳动的英文字母——【资金流向已被锁定,底层逻辑炸弹已触发,账户冻结。】
那是江如雪给他的“礼物”。
“老金!你做了什么?!”陆先生猛地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一样盯着老金。
老金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会议室的角落里缩。
“陆先生,不是我做的……是、是他们来了!”
“谁来了?!”
“我来了。”
我一脚踹碎了露台上的那扇防弹玻璃门。巨大的爆裂声在会议室里炸响,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样四下飞溅。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老周带着特勤小队,像天降神兵一样,“砰”的一声撞开了会议室的红木大门。
十几把装配着战术手电和红外瞄准镜的突击步枪,在零点几秒内,死死锁定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陆先生身后的那四个贴身保镖刚想拔枪,老周手里的微冲已经毫不客气地响了。
“哒哒哒哒!”
精准的短点射直接打穿了那四个保镖的手腕和膝盖。四个壮汉惨叫着倒在血泊中,连枪都没能拔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桌旁那几个黑道头目甚至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就被特勤队员死死按在了桌子上,冰冷的手铐直接喀嚓上锁。
我端着枪,踏着满地的碎玻璃,一步一步走进了这间奢华的会议室。
雨水顺着我的冲锋衣往下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滩滩深色的水渍。
陆先生站在长桌的尽头。他没有像那些头目一样吓得抱头鼠窜,也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林远?”他看着我,眼角微微抽搐,“你……你不是死在防空洞里了吗?那些杀手明明发送了确认信号……”
“很意外吗,陆先生?”
我冷笑一声,把枪口慢慢抬起,对准了他的眉心。
“你把人命当成报表上的数字,以为按个删除键,人就真的没了。可惜,我林远是个大活人,我不归你的电脑管,我只归清岭市的警徽管!”
我走到他面前,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这个曾经让我觉得遥不可及、甚至有些胆寒的资本恶魔。
走近了看,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褪去了那层高高在上的光环,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眼底依然会藏着恐惧。
“你策反了老金……”陆先生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发抖的老金,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把刺眼的红锁,突然惨笑了一声。
“好算计。用死局麻痹我,用内线稳住我,最后在我的对账桌上,锁死我的钱。”陆先生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慢擦拭着镜片,“林远,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你比白敬庭那条老狗,要难缠得多。”
“别拿我跟那种垃圾比。”我冷冷地看着他,“白敬庭是为了钱给你当狗,我是为了把你这种人送进地狱,才活到今天的。三年了,陆先生,咱们这笔账,今天终于能当面算清了。”
老周走过来,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粗暴地扯过陆先生的手腕,“咔嚓”一声,将这位身价百亿的海外大鳄牢牢铐住。
“别挣扎了。”老周冷哼一声,“外面的雇佣兵已经全被我们放倒了。你那引以为傲的私人武装,在正规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陆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冰冷金属,并没有反抗。
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幽光。
这种幽光,让我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
“林远,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赢定我了?”陆先生看着我,嘴角再次勾起那种高高在上的弧度。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猎手。这招请君入瓮,玩得确实漂亮。”陆先生叹了口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海,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我在资本市场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做过无数次豪赌。你以为,我会把自己的命,完全寄托在这几十个废物雇佣兵身上吗?”
他话音刚落。
“嗡——”
一阵极其低沉、却又仿佛能穿透人骨膜的震动声,突然从庄园的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那不是地震,那是一种庞大的机械设备开始超负荷运转时的轰鸣!
紧接着,会议室墙壁上的所有应急灯,在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林市长!”耳机里,江如雪的声音再次炸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退!快退出来!这座庄园的承重系统下面,连着一个微型核电池驱动的地下潜航器!他刚才不是在解锁资金,他是在激活自毁和脱离程序!”
我猛地转头看向陆先生。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林远,我说过,我会清盘的。包括你们所有人!”
地面开始剧烈地倾斜,红木长桌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滑向一侧。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瞬间,再次发生了致命的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