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声,成百上千的女真铁骑如同下饺子般,连人带马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黄河水里。
“咕噜噜——”
一连串巨大的水泡翻涌上来。
黄河水,冷得像冰针。
女真人虽然在白山黑水长大,抗冻。但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为了防大宋的弓弩。
他们身上披着厚厚的生牛皮甲,有的精锐甚至还套着铁环甲。
战马也挂着防箭的皮垫子。
这重量,在平原上是碾压步兵的资本。在水里,就是催命的铁块。
“救……救我……”
一个金国百夫长在水里胡乱扑腾。
他双手死死扒住一块还没碎裂的浮冰边缘。
指甲抠进了冰里,冻得发紫。
但他胯下的战马已经淹死了。
死马的重量连带着马镫,死死拽着他的腿。
“咔吧。”
浮冰承受不住重量,断裂开来。
百夫长连句骂娘的话都没喊出。
直接被拽进了漆黑的河底。水面上只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旋涡,很快被周围的碎冰重新覆盖。
前排冲锋的五万先锋军。
除了被开花弹当场炸碎的。
这一下冰面塌陷。直接带走了近五千人马。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
后面的骑兵正在狂奔。
看到前面的人掉进水里,拼命拉缰绳。
但冰面太滑了。
马蹄在冰面上打滑,根本停不住。
“砰砰砰!”
后面的撞上前面的。一堆堆战马和士兵,像被推倒的保龄球。
顺着惯性。
一路滑行。稀里哗啦地跟着栽进那些被大炮炸开的冰窟窿里。
黄河北岸。
完颜宗翰骑在那匹辽东巨马上。
他那张粗糙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头皮上那道刀疤突突直跳。
他握着弯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勇士,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像老鼠一样被淹死的气愤。
“那到底是什么妖法!”
他冲着旁边的一个副将咆哮。口水喷在副将的皮甲上。
“南朝的步兵。怎么可能有这种射程的火器!”
“大辽的皮室军都没有这种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冷兵器时代将领的认知极限。
“大帅!不能冲了!”
那个被炸掉半只耳朵的完颜活女。
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地骑着一匹瘸腿马,从冰面上逃了回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马前。
“冰面碎了!大军施展不开啊!”
“南朝的炮火太猛了。再冲下去,先锋营得全填进河里!”
完颜宗翰咬碎了牙。
他看着对岸那片黑压压的阵地。看着那些还在冒着白烟的黑铁管子。
不甘心。但无可奈何。
重骑兵冲锋,靠的就是速度和阵型。现在冰面断裂,阵型全无。上去就是当活靶子。
“鸣金!”
完颜宗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呜——呜——”
退兵的号角声在北岸响起。透着一股子灰溜溜的味道。
剩下的四万多金国先锋。
如蒙大赦。
像退潮一样。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回了北岸。
这一波冲锋。
连沈烈军阵前的一根拒马木头都没摸到。
金军直接损失了近万人马。这在金国崛起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惨败。
“扎营!”
完颜宗翰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知道。这仗不能这么打了。
得重新想办法。
“派人。去周围的村镇。”
他看了一眼天色。雪越下越大。
“大军远道而来。粮草不多。”
“去抢。把汉人的粮草全抢回来。牛羊杀掉。让勇士们吃顿饱肉,暖暖身子。”
在完颜宗翰的认知里。
大宋北方虽然穷,但老百姓家里总有余粮。这黄河以北的几十个村镇,足够他这二十万大军吃上十天半个月了。
几百支金军打草谷的百人小队。
像蝗虫一样。散入了黄河北岸的茫茫雪野。
两个时辰后。
一队金兵骂骂咧咧地踢开了一个村子的大门。
村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
“给老子搜!”
小队长挥舞着弯刀。“连个耗子洞都别放过!”
金兵们如狼似虎地踹开每一户农家的木门。
结果。
傻眼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
别说粮食和牛羊了。
连一口破铁锅都没留下。墙角用来过冬的柴火,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头儿……没人啊。”
一个金兵拿着火把,从地窖里钻出来,满头灰。
“地窖里连颗发芽的土豆都没有。比狗舔的还干净。”
小队长不信邪。
“去井里打点水!”
几个金兵跑到村头的古井旁。
扔下木桶。
听到的不是落水声。而是“咚”的一声闷响。
“头儿……井也被填了!”
金兵探头一看。
原本深不见底的水井。里面全被大块的石头和黄土填死了。甚至还撒了生石灰。
不仅仅是这个村子。
周围方圆百里。
所有的村镇。全都一样。
没有人。没有粮。没有一口能喝的水。
甚至连路边的枯树皮,都被扒得精光。
坚壁清野。
这是沈烈在挥师南下之前。就给齐地和河北沿岸下达的死命令。
他早就料到金人会打草谷。
所以。他把所有能搬走的物资。全搬到了黄河南岸。
搬不走的。烧了。毁了。填了。
他要让完颜宗翰这二十万大军。在这冰天雪地的河北平原上。
连一粒米都抢不到。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这就叫把敌人饿死在包围圈外面。
消息传回金军大营。
完颜宗翰看着空荡荡、连只耗子都没有的村庄,气得一刀将旁边的木柱子劈成两半。粮草不济加上天气严寒,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恶狠狠地盯着南岸的火光:“既然冰面走不通,那就给本帅强行搭浮桥!明天天亮,我要拿十万大军,拿命填平这条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