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
他的叫声，如同婴儿啼哭，常以此诱人而食。此刻他收敛了那声音，只是低声道：
“大哥，小弟方才巡视了一圈。那些人族的城池，毫无防备。有几个地方，甚至连守军都没有。”
九头虫点点头。
“他们想不到的。七千三百万年了，他们早忘了，这世上还有妖族。”
他顿了顿，问道：“可有修士的踪迹？”
蛊雕道：“有。几个小修士，躲在山里，不足为虑。倒是那洛阳城外，有一座道观，里面有个老道士，气息不弱，大约太乙金仙中期。”
九头虫笑了。
“太乙金仙中期？”
他转向身后，唤道：“相柳。”
一道九头蛇影，从黑暗中游出。那蛇影通体幽绿，周身毒雾缭绕，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大哥。”
九头虫指着北方，道：“洛阳城外，有个老道士，交给你了。”
相柳的九颗蛇头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哥放心。那老道士，一定很美味。”
大军继续集结。
九头虫的九颗头颅，缓缓转动，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妖群。虎精、豹精、狼精、蛇精、狐精、狸精、猫精、犬精……还有那些从山海经中走出的上古异种，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方那群身影上。
那是一群形貌各异的精怪，有的三头六臂，有的人身兽首，有的无形无相，有的若隐若现。它们的气息，比那些小妖强得多，却又不似相柳、穷奇那般凶名赫赫。
它们是魑魅魍魉的同类，是山精野怪的本源，是这十万大山中最诡异的存在。
九头虫看着它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有它们在，那人族，连逃都没地方逃。”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之中，那轮红日正缓缓西沉。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
“入夜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十万大山。
“入夜之后，大军开拔。”
“天亮之前——”
他的九颗头颅齐齐望向北方，十六只眼睛中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天亮之前，让那些人族，重新记起，什么叫做，妖祸。”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昊天仙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前悬着一面巨大的宝镜。镜中，正映着十万大山中那密密麻麻的妖群，映着那冲天的妖气，映着那一个个贪婪而狰狞的面孔。
“仙……仙帝……那妖族当真要动手了！亿万妖兵，亿万妖兵啊！那人族……那人族挡不住的！”
昊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画面，看着那九头虫，看着那相柳，看着那穷奇，看着那梼杌，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妖兵。
良久，他缓缓开口：
“太白。”
“臣在。”
“你说，这人族，还能站起来吗？”
太白金星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昊天笑了。
那笑容，有冷漠，有嘲讽，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当年嬴政站着，被朕镇压了。”
“后来张角站着，被朕杀了。”
“再后来，那些凡人跪着，活了四百年。”
“如今他们不跪了，又要站着。”
“可站着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俯瞰着人间。
“让朕看看”
“这一次，他们能站多久。”
泰山之下，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
那道身影，依旧站着。
嬴政的双眼，微微睁开。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穿透厚厚的地层，落在那即将爆发的战场上。
落在那亿万妖兵上，落在那毫无防备的人族城池上，落在那一个个还在睡梦中的百姓身上。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愤怒的火焰，是不甘的火焰，也是一丝隐隐的期待。
“数百万年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人族，又要遭劫了。”
“这一劫，比当年秦末更惨，比黄巾更烈。”
“你们……能挺过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些天道锁链，依旧在无声地磨灭着他的生机。
但他依旧站着。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希望。
等一个人——
或者一群人，能够站起来，能够反抗，能够证明人族，不是蝼蚁。
夜色渐深。
十万大山中，亿万妖兵整装待发。
九头虫立于祭坛之上，九颗头颅齐齐望向北方。那里，中原大地一片沉寂，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残忍。
“儿郎们！”
他抬起利爪，猛地挥下。
“出发！”
轰！
亿万妖兵，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十万大山中倾泻而出！
妖气冲天，杀意弥漫！
那洪流所过之处，山林尽毁，河流断流，一切生灵都在恐惧中奔逃！
它们朝着北方，朝着中原，朝着那毫无防备的人族疆域狂奔而去！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中原大地的百姓们，正在沉睡。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南方，十万大山深处，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席卷而来。
那洪流之中，是数以亿计的妖族。
它们来了。
它们饿了。
它们要吃了。
云州，一座边境小城。
这是人族疆域最南端的城池，城墙低矮，守军不过数百。平日里，这里最多对付几个流窜的山贼，从未想过会有真正的威胁。
守城的士兵靠在城墙上，打着哈欠。
忽然，他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起。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到了声音。
轰隆隆
那是万马奔腾的声音，却比万马奔腾更加恐怖。那是无数脚步同时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是无数野兽同时嘶吼的声音，是无数贪婪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那是什么……”
他喃喃道，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看到了。
那是一双双眼睛。
绿色的、红色的、金色的、幽蓝色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黑暗中亮起。那些眼睛之中，只有一种情绪。
饥饿。
“妖……妖怪！”
他凄厉地嘶吼，声音未落，一道黑影便从黑暗中扑出，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