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依旧古井无波，但六圣却从那双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凝重。
“坐。”鸿钧只吐出一个字。
六圣依言落座，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鸿钧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你们感应到的，确实是混沌深处的异动。但准确来说，并非混沌深处。”
六圣一愣。
“是混沌之外。”鸿钧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六圣耳中炸响，“那股气息，来自混沌之外。”
“混沌之外？”
准提忍不住惊呼出声，“老师，混沌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世界？”
“有。”
鸿钧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悠远，“诸天万界，浩瀚无垠。吾等所在的这方混沌，不过是其中之一。在混沌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文明。”
“而今日……”鸿钧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重，“有外界的存在，正在向吾等所在逼近。”
六圣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老师，”老子沉声问道，“来者……是敌是友？”
鸿钧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不知。”
他抬手一指，造化玉碟清光大盛，一幅模糊的画面在虚空中显现。
“造化玉碟曾有预言，无量量劫将至，万界合一，纪元终章。”鸿钧的声音低沉，“或许……这便是预言的开始。”
六圣看着那模糊的画面，心中翻江倒海。
万界合一？纪元终章？
这些词太过沉重，沉重到即便是他们这些圣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老师，”通天忍不住问道，“那吾等该如何应对？”
鸿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混沌的更深处，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当年，远古天庭曾离开此方混沌，远征诸天。”鸿钧缓缓说道，“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如何。”
六圣闻言，神色各异。
远古天庭，那个在龙汉年间便已存在、统御洪荒的无上势力，对他们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血脉传承中有着关于天庭的模糊记忆；陌生，是因为那个时代太过遥远，遥远到只剩下传说。
“那位天帝……”老子轻声问道，“老师可曾知晓，他如今修为几何？”
鸿钧微微摇头：“不知。但以他的天赋与气运，如今怕是……已不在我之下。”
六圣心中一凛。
不在老师之下？那岂不是说，那位天帝至少也是天道境的修为？
“老师，”元始天尊沉声道，“若那位天帝真有如此修为，又有远古天庭为后盾，吾等何不……”
“来不及了。”鸿钧打断了他，“他们已经离开太久，太远。远到即便是为师，也无法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大殿内陷入沉默。
良久，鸿钧缓缓起身。
“走吧。”
“去哪里？”六圣齐声问道。
“混沌边缘。”鸿钧目光如炬，“去看看，那究竟是敌，是友。”
七道流光，自紫霄宫冲出，朝着混沌胎膜的方向疾驰而去。
混沌胎膜，是隔绝混沌与外界虚空的最后屏障。这层流转着混沌星辉的薄膜，曾守护了这方世界无数个元会，抵御着外界的一切侵袭。
然而今日，这层屏障将迎来它诞生以来最大的考验。
鸿钧立于混沌胎膜之前，六圣分列两侧。
“开。”
鸿钧口吐天宪，那厚重无比的混沌胎膜，瞬间洞开了一道巨大的门户。门户之外，是无尽的虚空，是未知的混沌海。
鸿钧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六圣紧随其后。
当他们踏出混沌胎膜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虚空的气息。
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鸿钧立于虚空之中，目光如炬，望向了那遥远的天际线。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近了。
更近了。
当那庞然大物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饶是以鸿钧天道境的修为，也不由得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世界。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世界。
它比洪荒所在的混沌还要大上数倍，如同一颗巨大的光球，在虚空中高速穿行。所过之处，时空被扰乱，混沌气流被排开，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虚空伤痕。
它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隔着无尽光年，那世界依旧显得无比巨大，仿佛占据了半个天穹。
“这……这是什么？！”准提的声音都变了调。
无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方世界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苍茫、霸道，带着一种历经了无尽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它不是刚刚诞生的新生世界，而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古老存在。
随着那方世界越来越近，六圣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们看清了——
在那方世界的前方，排列着一队队整齐的方阵。
那是……军队。
无数的军队。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一身亮银甲胄，手持制式银枪，在虚空中静静矗立。每一个方阵都如同一座精密的战争机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
而组成这些方阵的士兵，每一个的气息……
“大罗金仙？！”
通天教主失声惊呼。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无穷无尽的方阵之中，每一个士兵的气息，都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
大罗金仙！
在如今的洪荒，大罗金仙是顶尖的存在，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强者。可在那个世界，大罗金仙只是……士兵？
“一、二、三……”
元始天尊下意识地数着，声音越来越颤抖。
亿万。
整整亿万大罗金仙！
这还只是最普通的士兵！
在那些方阵之中，还有一些气息明显更强、穿着更为华丽的将领。他们的气息，赫然是混元金仙，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准圣”。
百万！
数以百万计的准圣！
六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绝望。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那些准圣将领之上，还有更高层级的存在。他们的气息浩如烟海，深不可测，每一个都堪比圣人——甚至更强！
数十万！
整整数十万尊圣人级别的存在！
六圣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这怎么可能？
然而，真正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在那方世界的更深处，在那厚重的世界胎膜之后，有数十道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散发着令天道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波动。
那些气息，每一道都比鸿钧要强悍几分。
天道境！
整整数十尊天道境！
六圣彻底呆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那股气息如此恐怖，为什么那股洪流如此浩瀚。
这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