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花果山逍遥了几个月。
那一日，他打退了仙庭的最后一波追兵，躺在水帘洞外的青石上晒太阳。
猴子猴孙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讲述着大王如何一棒打翻巨灵神、如何以一敌四击退四大天王。
孙悟空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中却没有多少得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他在仙庭闹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让他至今无法忘怀。
当时他正站在瑶池的废墟之中，周围是碎了一地的玉盘金盏，远处是仓皇逃窜的仙娥神官。
他手里还拎着半壶御酒，仰头灌了一口，正要驾云离开。
就是那个仰头的动作，让他的目光穿透了仙庭的云层，穿透了九天罡风，看到了更高处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他当时没有细想，因为追兵已经到了。
可现在静下心来，那个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在这座仙庭之上，在更高的九天之外，似乎还悬浮着什么东西。
不是云，不是光，而是一片恢弘到无法想象的建筑群。他只是惊鸿一瞥，那画面便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
“俺老孙倒要看看，那天上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翻身坐起，眼中火眼金睛运转到极致。两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穿透了花果山的云层，穿透了仙庭的宫阙，穿透了层层罡风，直直刺向九天之上。
金光一路向上，穿过了仙庭所在的浮空山，穿过了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天”的极限。然后，他看到了。
三十六重天，层层叠叠，如同一座通往永恒的天梯。每一重天都是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其广袤、其浩瀚、其威严，都远超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而在那三十六重天的最顶端，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门静静矗立。
门柱通体由混沌神石铸就，高不知几万里，门楣之上“南天门”三个太古神文散发着永恒不灭的金光。
门柱之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与九彩神凤，不是雕塑，是活生生的神兽。它们闭目假寐，呼吸之间吞吐着混沌元气。
门前广场上，银甲天兵列阵而立。
银色的甲胄在星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制式长戟如同一片金属森林。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亘古便存在的雕塑，可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气息，却让隔着不知多少亿万里的孙悟空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什么地方？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仙庭之上，还有一座天？
孙悟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他老孙自打出世以来，上天入地，无所不至。东海龙宫去过，幽冥地府去过，兜率宫去过，瑶池去过。
他以为这天地间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去过的那些地方，不过是人家脚下的尘埃。真正的天，他连边都没摸到过。
“俺老孙倒要看看，那天上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一个筋斗云，冲天而起。不是飞向仙庭，而是飞向那座他从未见过的、更高更远的天。筋斗云的速度极快，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
可这一次，他翻了不知多少个筋斗，却始终无法拉近与那座天门之间的距离。
那座天门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无论他怎么飞，都只能看到它的轮廓，却永远无法触及它的边缘。
孙悟空不信邪。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筋斗云的速度再次暴涨。他如同一颗流星，划破长空，向着那座天门直直冲去。
仙庭，御书房。
昊天正在批阅奏折。洪荒合一之后，三界的秩序需要重新梳理，无数繁杂事务堆积如山。
他虽然得了沧衍的承诺，仙庭依旧是仙庭，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敢懈怠。那位天帝说“你做得不错”，那他就必须做得更好。
忽然，他的手微微一顿。他感应到了一道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去。那是孙悟空的气息。
昊天放下朱笔，抬头望向天际。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颗正在疯狂向上飞驰的流星。那猴子去的方向，是真正的天庭。
“不好。”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霍然起身，带翻了桌上的茶盏，“那猴子去了真正的天庭！”
瑶池闻声赶来，看到昊天铁青的脸色，心中一沉：“陛下，怎么了？”
“那只猴子。”昊天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恐惧，“他去了九天之上！他要去真正的天庭！朕千叮咛万嘱咐，让太白金星稳住他，让他安安稳稳走完西游。可这猴子，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猴子已经冲上去了。以他的性格，到了南天门外，不闹出点动静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可那里是什么地方？那里是真正的天庭，是远古天庭的至高圣地！守门的天兵都是混元大罗金仙，随便一个都能将孙悟空碾成齑粉。
昊天缓缓坐回龙椅，闭上双眼。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看那位天帝的心情了。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端坐于莲台之上，正在为诸佛菩萨宣讲佛法。忽然，他的声音停住了。他也感应到了那道正在冲向真正天庭的气息。
如来的眉头微微皱起。西游是天命，是佛门大兴的关键。
那猴子是西游最重要的一环，若是折在了南天门外，整个西游都将功亏一篑。他抬起手，正要施展神通将孙悟空拦下。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让他来。”
那声音平淡如水，不带任何情绪。是沧衍的声音。
如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沉默了一瞬，缓缓收回手掌，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既然那位天帝开了口，那他便不必再插手了。
只是，那猴子此番前去，究竟是福是祸，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如来垂下眼帘，不再关注那道正在冲向九天之上的气息。
南天门外。
孙悟空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翻的筋斗早已数不清了。就在他精疲力竭、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座天门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他拉近了距离，而是天门主动“允许”他靠近了。
孙悟空落在南天门前的广场上。混沌星辰精金铺就的地面，坚硬得让他脚底发麻。他拄着金箍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路飞来，比他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喘匀了气，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天门。
门柱上的五爪金龙微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随即又重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