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与蛮骨击掌之后，帐中许久没人开口。
蛮骨收回手，粗声提醒。
“这事不能现在传出去。”
王石点头。
“到最后一刻。”
蛮骨看向帐外那些木车，嗓子有些哑。
“万兽门里也有圣庭耳目。老子回去先稳住人，再找机会倒戈。要是提前漏了，徐天问会把万兽门拆了。”
王石收起文书。
“人道教这边也会压住消息。你继续接圣庭军令，该骂骂，该打打。伤亡能避就避，别演得太假。”
蛮骨瞪了王石一眼。
“你这人讲话真扎心。”
王石平静回应。
“战场上演得假，死的人更多。”
蛮骨沉默片刻，挥手让亲卫把殓车推走。
“行。老子记住了。”
这一夜，万兽门营中多了三十辆无声归来的木车。
没有人敲锣，没有人哭喊。
许多弟子站在兽栏旁，低头看着车上的同门，手掌攥得发白。
而同一时间，楚都国师府内，另一件事正在发酵。
赵坤从后门回府时，天已经快亮。
守门老仆替他接过披风。
“长老，又去会旧友了？”
赵坤脚步顿了一下。
“嗯，老朋友年纪大了，见一回少一回。”
老仆没敢多问。
赵坤回到书房，关门，点灯，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
信纸边缘已经被捏皱。
上面只有几行字。
爹，我还活着。
他们说你如今在人道教位高权重，可我只想见你一面。
若你还认我这个女儿，便帮他们一次。
赵坤盯着那几行字，手抖了很久。
第一次，圣庭的人找上门，赵坤把人骂了出去。
第二次，对方没谈王位，也没谈权柄，只递来这封信。
赵坤坐了一夜。
到了天亮，赵坤取出一份行程简册。
苏清寒，三日后驻跸青州城南仁济别院。
赵坤把简册卷好，放进药材账册夹层。
送走密信时，赵坤低低骂了一句。
“我只传一次。”
话落下，书房里只剩灯芯轻响。
可赵坤没有发现，巷口卖馄饨的摊子已经连着三个月换了三次主人。
当晚，韩文渊拿到暗卫呈上的薄册。
“国师，赵坤长老最近出府会友太频繁。三个月二十七次，其中九次没有随从。”
王石正在看青州军报。
听到赵坤的名字，笔尖停住。
“先别动。”
韩文渊愣了下。
“赵坤管后勤和人事。若真有问题，后患很大。”
王石将军报合上。
“查接触的人，查信件走向，查银钱丹药。没有实证，不能动老臣。”
韩文渊压低声音。
“若已经递出消息呢？”
王石抬头。
“那就看谁咬饵。”
青州平原的决战，比所有人预想得来得更快。
三日后，联盟军压到青州城外。
神剑宗数千剑修列于左翼，剑匣一排排打开，金铁声传出十几里。
天武圣庭重甲军居中，盾墙推进，旗帜遮住半边战场。
丹王谷毒修在后方摆出丹炉，炉火连成一片。
万兽门也到了。
蛮骨骑在六翼猛虎背上，骂得比谁都响。
“冲什么冲？等圣庭号令！一群急着投胎的蠢货！”
圣庭传令官脸色不太好看。
蛮骨扭头就骂。
“看什么？万兽门死的人够多了。再催，老子先把你丢进兽栏！”
传令官咬牙退下。
城头上，赵铁看得直乐。
“这蛮骨骂人是真有劲，我都想跟他学两句。”
林岳站在城楼前，手按人道战剑。
“少学。你已经够吵了。”
赵铁不服。
“大师伯，我那叫振奋军心。”
旁边副将小声补刀。
“敌我双方都挺振奋。”
赵铁瞪过去。
“你今晚少半碗肉汤。”
副将立刻闭嘴。
青州城内，苏清寒没有在仁济别院。
她在城西地下阵室。
仁济别院里留的是一具药傀，气息、习惯、药香都与她相合。
小芸蹲在阵室旁，看着阵心那块聚灵石。
石上淡金光流动，像水在石面上走。
“师父，真有人去别院了。”
苏清寒正在检查阵纹。
“几个人？”
“三十六个毒修，两个武尊。”
小芸把传讯符递过去，脸上带着气。
“他们还真敢来杀你。”
苏清寒接过符，语气平稳。
“敢来，说明有人给了准信。”
小芸愣住。
“咱们里面还有人？”
苏清寒没有解释，只把最后一道药纹按入阵盘。
“今日先打仗。内鬼留给国师。”
阵室内，七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
这是苏清寒耗了数年推出来的人道聚灵大阵。
她把丹道里的萃取法拆开，再嵌进阵法。
信徒诵经、军士运功、医徒救人时散出的愿力，会被大阵剥离杂念，只留下最纯净的那部分。
这股力量不入私囊，只加持战场。
小芸看着聚灵石越来越亮，忍不住嘀咕。
“师父，你这哪是炼阵，你这是把整座青州当丹炉用。”
苏清寒抬手敲了她一下。
“少贫。控第三阵眼。”
小芸捂着脑袋跑开。
“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别加抄就行。”
城外，战鼓响了。
林岳率军出城。
人道军阵展开的那一刻，城头百姓、医徒、学堂先生、退伍老卒全都开始诵经。
一开始声音很杂。
很快，声音汇到一处。
青州城四面同时升起淡金霞光。
城西阵室内，聚灵石猛地一震。
苏清寒抬手压住阵盘。
“开阵。”
轰！
金色光幕从青州城上方铺开，延伸到人道军头顶。
人道教弟子功法运转，衣袍、甲胄、兵刃全被霞光缠住。
有人身后浮起药草纹。
有人掌中亮起经文。
有人脚下展开军阵符线。
远远望去，人道军像被万千香火托起，行军之间光辉翻涌，真有仙神临世的气势。
神剑宗那边，独孤剑抬手。
“剑阵，落。”
数千剑修同时出剑。
剑气从半空压下，密集得让城墙上的士卒呼吸发紧。
赵铁抬头看了一眼。
“乖乖，这帮人是真舍得下本钱。”
林岳拔剑。
“不用你挡。”
赵铁立刻把盾收了半寸。
“那我省点力气。”
剑雨落到金色光幕上，炸开成片光纹。
第一轮，没破。
第二轮，仍旧没破。
第三轮剑气更急，神剑宗剑修脸色都白了，可光幕只凹下去几处，很快又被后方愿力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