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霞光从木牌上亮起。
光不厚，却把后方溃散的人流挡住了。
武圣抬掌。
薄墙碎开。
卖炭汉胸口塌陷，倒下前还抓着旁边人的袖子。
后方预备队就在这几个呼吸里重组阵型。
旗帜重新竖起。
符灯亮起。
弩车调头。
左翼没有崩。
远处，林岳在信仰脉络中感到几十个亮点同时燃尽。
握剑的手收得很紧。
眼前，两位武圣已经逼到中军。
林岳没有回头。
人道战剑斩出。
剑上经文全亮，赤金剑光划过战场，正面撞上武圣护体真气。
轰鸣炸开。
那名武圣退了三步。
林岳胸口发闷，喉间泛血。
赵铁从旁边冲上来，巨盾横砸。
“大师伯，我挡一个！”
另一名武圣一掌拍在盾上。
赵铁连退七步，靴底在地上犁出长痕。
“好家伙，老头饭量肯定不小。”
话音刚落，战场右翼忽然传来兽吼。
联盟军将领先是一喜。
“万兽门动了！”
蛮骨骑着虎奴从斜侧杀出。
身后上万万兽门弟子挥动兽旗，妖兽潮卷过平原。
圣庭右翼将领刚要下令配合，蛮骨的骨锤已经砸了下来。
一锤落入圣庭步军阵中，甲胄碎了一片。
虎奴扑进盾阵，断翼拍开长枪，咬住一名执法营统领直接甩飞。
万兽门弟子同时转向。
妖兽冲进联盟侧翼。
刚才还被驱赶上前送死的妖兽，此刻把怒火全撒向旧日阵营。
驭兽鞭断了。
旗阵碎了。
圣庭军卒被撞得人仰马翻。
神剑宗侧翼被妖狼撕开，剑修们仓促回身，剑阵当场乱套。
徐天问站在将台上，脸色从僵硬变成铁青。
“蛮骨。”
两个字从牙缝挤出。
可徐天问顾不上发怒。
三位武圣中两位立刻回身，强行镇压妖兽潮。
正面只剩下一位武圣顶住林岳。
王石在城头抬手。
传道金莲大放光明。
“全军，压上。”
林岳提剑向前。
“杀。”
人道军阵全面推进。
赤金霞光铺过平原，镇北营从中军穿刺，赵铁带先锋营撞开盾墙，苏清寒的百草鼎在半空悬转，青霞一遍遍落下，前线伤卒刚被拖下去便有医徒接手。
蛮骨在侧翼杀得满身血。
有圣庭将领骂他叛徒。
蛮骨一锤砸碎对方战旗。
“老子今天才算没白活。”
战斗从正午打到黄昏。
联盟百万大军被分割成十几块。
神剑宗主力护着独孤剑撤离。
圣庭重甲军死伤过半。
三名武圣一死两伤。
受伤的两名武圣护着徐天问冲出包围，往东部圣庭方向退去。
青州平原上，联盟旗帜倒了一地。
夕阳压到山边时，人道教的旗帜还在青州城头。
林岳站在战场中央，人道战剑插在脚边。
剑身仍有热意。
赵铁坐在不远处喘气，盾牌裂了半边，还不忘喊人。
“谁看见我肉汤了？打赢了还不给饭，这算虐待功臣。”
蛮骨骑虎而来，身后万兽门弟子停在战场边缘。
林岳拔剑，看向蛮骨。
蛮骨翻身下虎，抬手抱拳。
“万兽门，听人道教发落。”
王石从后方走来。
“先收尸。”
蛮骨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韩文渊快步上前，把一份密报递到王石手中。
“国师，赵坤的线，收网了。”
王石看完密报，脸色没有变化。
“回青州。”
青州大胜后的第三天，城中没有庆功宴。
伤棚排满了人。
药炉昼夜不熄。
战场上收回来的兵刃、甲胄、兽牌、木符，分门别类摆在登记棚里。
韩文渊带着一群文书忙得嗓子发哑。
“阵亡名册先核三遍，别写错人名。”
“万兽门弟子的遗物单独造册，交给蛮骨门主派人认领。”
“圣庭俘虏分开关押，执法营和普通军卒别混在一起。”
赵铁端着一碗肉汤路过，听见这话凑过来。
“韩主事，我这盾裂了，算不算工伤？”
韩文渊头也没抬。
“算。去工部排队。”
赵铁不满。
“我可是先锋大将。”
韩文渊把一摞册子塞到他怀里。
“先锋大将顺便把这批抚恤册送到东营。”
赵铁低头看了看册子，又看了看肉汤。
“我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旁边文书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赵铁把肉汤一口喝完，抱着册子走了。
“都别笑，笑一个少半碗肉。”
城西仁济堂临时药棚里，苏清寒正在给伤者换药。
小芸端着药盘跟在旁边，手腕酸得抬不高。
一个被俘的圣庭重甲兵躺在木床上，腿骨断了，见苏清寒过来，身体往后缩。
“你们要审就审，别拿药折腾我。”
小芸翻册子。
“你前天中午吃了两碗粥，昨天夜里抢了隔壁半块饼，药没折腾你，你挺能活。”
那兵脸涨红。
苏清寒把夹板绑好。
“骨头接上了。三日内别乱动。”
那兵愣住。
“你真救我？”
苏清寒起身洗手。
“活着才能修路。”
旁边医徒没绷住，笑声传开。
赵铁刚走到门口，立刻挺胸。
“这话听着耳熟，有水平。”
苏清寒把一包药丢过去。
“给你盾伤用的。”
赵铁接住药包，乐了。
“苏堂主果然心疼我。”
小芸补了一句。
“那是给你盾牌上的木握柄防潮的。”
赵铁脸上的乐没了。
“你们仁济堂伤人不用刀。”
药棚短暂热闹了一会儿。
可王石的国师府临时办公堂内，气氛很沉。
桌上摊着厚厚一卷证据。
赵坤三次泄密。
第一次泄露苏清寒驻跸仁济别院。
第二次泄露青州药材转运路线，导致前线丹药迟了一日。
第三次把人道教后勤换防简册送给圣庭密探。
另有银钱往来，暗号信件，旧友接触记录，以及被捕茶商口供。
王石把最后一张供词按平。
韩文渊站在旁边，喉咙有些干。
赵坤是老人。
人道教入楚之后，赵坤最早献出旧朝账册，帮过国师府稳住仓储与人事。
许多中层都受过赵坤提携。
这样的人倒下，会牵出一大片。
“国师，证据齐了。”
王石合上卷宗。
“送人道山。”
半日后，卷宗摆在沧衍面前。
古松下，沧衍翻开看了几页。
王石站在阶下，没有催。
风从山下吹过，经幡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