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谷被封的消息传到联盟大营时，许多军卒还没从青州前线退下来。
先是丹王谷弟子成片投降。
接着丹辰子重伤被俘。
最后是谷中药库、炉殿、丹房全被人道教贴上封条。
一条条军报摆到徐天问案前，帐中没人敢喘大气。
徐天问坐了许久，手掌按在桌案上。
桌案没有碎。
可侍立两侧的圣庭将领额头都出了汗。
丹王谷一倒，讨逆联盟少了一条毒蛇。
神剑宗还能打，圣庭还能压阵，万兽门还在侧翼，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仗已经被人道教拖进了对方最擅长的节奏。
每多耗一天，青州百姓多念一天人道经。
每多停一夜，仁济堂多救一批伤者。
每多退一步，东部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就会多一分投向人道教的胆气。
徐天问缓缓起身。
“传令。”
帐中诸将立刻低头。
“明日总攻。”
一名圣庭将军迟疑片刻。
“大长老，丹王谷新败，军心尚未稳住。万兽门近来……”
徐天问转头。
那将军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徐天问拿起令箭，放在案上。
“今天日落之前，人道教的旗帜必须从青州城头消失。”
帐中众人齐声领命。
神剑宗宗主独孤剑没有多话，抱着剑匣出了大帐。
蛮骨站在帐外，听完传令官宣读军令，抬手掏了掏耳朵。
“总攻？”
传令官绷着脸。
“万兽门负责右翼突击，配合圣庭主力撕开人道军侧阵。”
蛮骨看了传令官半晌。
“让老子的人又去啃硬骨头？”
传令官压着火。
“这是大长老军令。”
蛮骨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六翼猛虎。
虎奴背上旧伤还没愈合，断掉的两翼被粗布缠着，低低喘着气。
蛮骨忽然笑了一下。
“行。”
传令官愣住。
蛮骨摆手。
“回去告诉徐天问，万兽门一定到。”
传令官离开后，蛮骨脸上的笑散了。
亲卫低声开口。
“门主，真上？”
蛮骨摸了摸虎奴颈侧粗毛。
“上。”
亲卫脸色发紧。
蛮骨抬头看向青州方向。
“这次咬谁，老子自己挑。”
青州城头。
林岳站在最高处，城下人道军已经列阵。
前排是镇北营，后方是各国归附军，再后方是传道者、医徒、符阵师与临时征调的民夫。
城墙上，老人、妇人、学堂先生、退役老卒全都到了指定位置。
他们不握刀，只捧经。
苏清寒在城西阵室内坐镇。
百草鼎悬在阵心上方，鼎身青霞一圈圈流动。
小芸抱着阵册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
“第三阵眼稳住，别乱加愿力。”
“第七药棚准备止血丹，别等前线催。”
“谁把清心散放到壮骨丸旁边了？拖出去让赵将军教他识字。”
阵室里忙得脚不沾地，外头诵经声已经响起。
青州城上空，淡金霞光升起。
人道教功法一运转，城中万民愿力便被聚灵大阵牵引。
军阵中，甲胄亮起经纹。
刀锋浮出赤金符线。
传道金莲的虚影在半空绽开，莲瓣层层展开，辉光洒向城内城外。
王石站在城楼下方，手中传道金莲缓缓转动。
韩文渊捧着战报，脸色沉重。
“国师，联盟百万大军已经压到百里平原。”
王石点头。
“让所有村镇撤到后方阵内。粮车靠城，药车靠水，伤棚分三层。”
韩文渊立刻记下。
赵铁扛着巨盾从旁边路过，听见百万两个字，牙疼似的吸了口气。
“百万，听着挺吓人。”
旁边副将小声接话。
“将军怕了？”
赵铁一巴掌拍在副将头盔上。
“我怕他们排队太长，砍到天黑还得加班。”
副将揉着头。
“那属下去催饭。”
赵铁很满意。
“多放肉。今天活重。”
鼓声从远处传来。
青州城外，联盟大军铺满平原。
圣庭重甲军居中，黑甲连成厚墙。
神剑宗剑修列左，剑匣开启，剑气上冲。
万兽门在右翼，妖兽低伏，驭兽师握鞭不动。
更远处，三辆青铜战车缓缓驶出。
战车上站着三名老人。
三人身上衣袍朴素，发须皆白，脚下却压得车辕轻轻下沉。
徐天问亲自走到战车前，躬身行礼。
“请三位供奉出手。”
左侧老人抬脚下车。
地面微微一震。
中间老人抬手，百里外的青州光幕竟轻轻晃了一下。
右侧老人眯着眼，声音沙哑。
“人道教，有点意思。”
徐天问退后半步。
“今日请三位破阵。”
三名武圣同时前行。
联盟军中先是安静，随后爆出巨大的呼喊。
武圣。
天武圣庭藏了多年的供奉。
许多士卒从入伍起便只听过传闻，从未见过真人。
如今三位武圣同临战场，刚被丹王谷惨败压下去的士气又被硬生生抬了起来。
城头上，赵铁的笑收住了。
“这三个老头不好打。”
林岳握住人道战剑。
“赢了今天，东边从此属于人道。”
声音经过聚灵大阵传开，落入每个军卒耳中。
没有豪言。
也没有长篇训话。
数十万人道军同时举兵。
“人道永昌！”
金色军气冲上天穹。
下一刻，联盟军动了。
圣庭重甲军踏步推进，神剑宗剑气先落，万兽门妖兽群慢慢压上。
三位武圣走在最前。
第一位武圣抬手一掌。
青州左翼光幕当场凹陷，前排数百信徒被震飞。
第二掌紧接着落下。
左翼防线裂开口子。
那里守的是刚整编不久的归附军和普通信徒，修为不高，甲胄也不齐。
有人被震得吐血。
有人转身想退。
混乱在几个呼吸间扩散开。
那位武圣继续向前，袖袍一扫，十几名校尉倒飞出去。
“退后，结阵！”
传令声被战场声浪压散。
缺口后方，一群普通信徒停了下来。
他们穿着粗布外袍，有人腰间挂着木牌，有人手里只握着短枪。
最前面的是个卖炭汉出身的传道者，脸上沾着血，腿还在抖。
武圣又近了。
卖炭汉忽然把经卷塞进怀里，站到破口正中。
“人道天尊佑我！”
旁边十几人跟着喊。
更多人停下。
三十人。
五十人。
七十人。
他们肩靠肩站成薄墙，诵经声又乱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