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里安静了片刻。
山下传来的诵经声很轻。
林岳先开口。
“弟子请为征西主帅。”
这句话没有半点迟疑。
王石看向地图。
“西部与东部不同。圣庭根基深，宗门多，城邦割据。若只打城，很容易留下烂摊子。”
苏清寒翻开随身药册。
“西部医馆少，毒瘴地多。不死天宫附近还有尸疫旧案。军队西进，药材要提前三个月备齐。”
林岳低头看着地图，剑鞘轻轻点在几个关隘。
“圣庭残军大约二十万，神剑宗剩余剑修不足三千。不死天宫的底子不明。西部各宗若被逼急，会拿百姓挡路。”
王石在一旁补了一句。
“所以要边打边接管。”
沧衍听着三人分工，茶盏里的热气散了。
很多年前，人道山上只有三间草屋。
林岳夜里磨刀，王石算米，苏清寒抱着破丹炉不肯撒手。
那时沧衍看他们，更多是在看三枚可用的棋。
可棋不会在洪水里背人。
不会在疫棚里熬到站不稳。
不会把阵亡者名字一个个刻上石碑。
沧衍指尖在桌上停了片刻。
三人都没察觉。
王石还在翻册。
“师尊，统一之后，旧王室怎么处置？”
沧衍收回思绪。
“肯交权者，保命，给闲职。借百姓做筹码者，斩。”
王石记下。
“宗门呢？”
“拆私兵，收矿脉，传承能救人的留下。害人的封存。”
苏清寒点头。
“丹王谷旧制可以作为样本。毒方入禁库，医方入仁济堂。”
林岳看向西部边线。
“军令呢？”
沧衍抬手，一枚金色令符落在林岳掌中。
令符上刻着人道二字。
符面亮起时，亭外夜空浮现金色军纹。
山下值守弟子齐齐抬头。
沧衍开口。
“林岳为征西大元帅，统兵三十万。”
第二枚令符落到王石手中。
“王石总理后勤、政务、安抚。”
第三枚令符落到苏清寒面前。
“苏清寒掌全军医疗、阵法、防疫。”
三枚令符同时亮起。
人道山香火翻涌，月光下的经幡齐齐展开。
人道功法显化，山腰浮出万家灯影，草木纹章，赤金军阵。
整座人道山仿佛被金霞托起。
林岳起身行礼。
“弟子领命。”
王石把令符收入袖中。
“弟子领命。”
苏清寒拿起令符。
“弟子领命。”
沧衍看着三人。
“这一战不是扩地盘。”
三人同时抬头。
沧衍的声音很平。
“这个世界的规矩，被天道锁了太久。寿数，境界，权柄，都被它当作牧场栅栏。想推倒栅栏，全天下的人心要归在一处。”
石亭外，风吹过经幡。
沧衍继续开口。
“统一天武大陆，完成最后的权柄转移。”
林岳掌心压着令符，指节发白。
王石垂眸看着民情册。
苏清寒低头整理药册，翻页声停了。
三人从未听师尊把话讲得这样直。
王石先缓过来。
“师尊，若天道再降灾？”
沧衍抬头看天。
“它会降。”
林岳笑了一声。
“那就一边救灾一边打。”
苏清寒淡淡开口。
“药材翻倍。”
王石接话。
“粮草翻倍。”
赵铁的声音从亭外冒出来。
“肉也翻倍。”
亭中三人同时看向外面。
赵铁端着茶盘站在台阶下，脸上写满无辜。
“我路过。”
林岳开口。
“你从山门路过到山顶？”
赵铁咳了一声。
“送茶也是军务。”
王石抬手。
“进来。”
赵铁立刻把茶盘放下，眼睛瞄到桌上地图。
“西征啊。”
林岳拿剑鞘压住赵铁凑过来的脑袋。
“你先锋。”
赵铁立刻站直。
“这还差不多。”
王石补了一句。
“先锋军粮按军规发。”
赵铁脸垮了。
“国师，你这人专门砍我软肋。”
苏清寒拿起茶，喝了一口。
“少吃点，跑得快。”
赵铁捂着胸口。
“仁济堂伤人越来越准。”
这一夜，人道山灯火未熄。
第二日清晨，法旨传遍东部。
征西。
青州练兵场上，二十万灾民老兵率先集结。
这些人胸前木牌多数发旧，有的牌角被火烧过，有的泡水后留下裂纹。
他们没有换。
那是被救回来的命。
林岳登上高台，身后人道战剑出鞘半寸。
赤金军气直冲天穹。
三十万大军齐齐抬头。
林岳没有讲太多。
“西部有人还想把天压在百姓头上。”
“你们去不去？”
操场上爆出吼声。
“去！”
林岳再开口。
“西部有人拿粮仓喂宗门，拿百姓挡刀。”
“你们砍不砍？”
“砍！”
赵铁站在台下，扯着嗓子补了一句。
“砍完吃饭！”
旁边副将小声提醒。
“将军，气氛挺正。”
赵铁压低声音。
“兵不吃饭怎么打仗，你懂个屁。”
林岳拔剑。
剑身上信仰纹章全部亮起。
赤金光辉从高台铺到军阵尽头。
每名士卒甲胄上的经纹随之亮起。
传道者诵经，军阵符线展开，天空浮出山河战意。
三十万大军站在霞光中，兵刃整齐抬起，气势直压西方。
王石在后方调度粮车。
常平仓开仓。
药材司列册。
新式农具和粮种也随军出发。
王石给每支接管队配了农官、医师、账吏、传道使。
韩文渊看着长长的名单，手腕酸得发麻。
“国师，这哪是打仗，这是搬半个楚都。”
王石翻过一页。
“打下来没人管，还得再打一遍。”
韩文渊叹气。
“我宁愿和赵铁去扛盾。”
赵铁从旁边探头。
“欢迎，盾自己带。”
韩文渊立刻低头写字。
“当我没说。”
苏清寒的仁济堂也在动。
三千医徒随军。
百草鼎分鼎一百零八座。
《人道防疫录》随军印了十万册。
丹灵儿抱着毒草箱，一边清点一边皱眉。
“师父，黑纹蚀脉草要带多少？”
苏清寒看了册子。
“按三倍。”
丹灵儿迟疑。
“西部真会用毒？”
苏清寒把药箱扣上。
“他们会用百姓试。”
丹灵儿脸色沉了下去。
“那带五倍。”
苏清寒抬头看她。
丹灵儿立刻补了一句。
“我自己背。”
苏清寒没有拦。
“别压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