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睡。
沉重的呼吸像地脉深处的潮汐，每一次吐息，热风便沿着溶洞滚开，卷起细碎尘石，在半空中打着旋。那双半阖的竖瞳微微泛着幽黄的光，哪怕是在沉眠里，也透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压迫感。
老鬼看了一眼，手心里全是汗。
“叶枫，咱们真要上？”
“上。”叶枫答得干脆。
刀疤已经往前半步，阔剑从肩上放了下来，剑锋在地面拖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先来。”
叶枫抬手按住刀疤的肩，语气冷静。
“等信号。”
刀疤偏头看向叶枫，嘴角一咧。
“你还要给这家伙讲规矩？”
“给自己留命。”叶枫盯着石甲地龙，声音低得像贴着石壁流过去，“老鬼左边，叶枫右边。刀疤，听数。”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往左侧石柱后面挪去。
“叶枫，你要是算错了，我可真得死在这儿。”
“算错了就一起死，别分得那么清。”
老鬼被叶枫这句顶得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紧张感倒是被冲散了半截。
苏杭站在最后，眼睛盯着石甲地龙的鼻息、肩线和尾根，像在解一卷复杂到极点的古图。
叶枫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抬起三根手指。
“一。”
“二。”
“三。”
刀疤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如一柄劈山断岳的重刃，暴吼声在溶洞里炸开。
“来啊！”
阔剑裹着全身的力道，狠狠劈在石甲地龙的鼻梁上。
“当！”
巨响轰然回荡，火星四溅，鳞甲上被硬生生砍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伤害：12。
那一瞬，整座溶洞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怒意点燃了。
石甲地龙的竖瞳猛然睁开，幽黄的目光从沉眠中骤然刺出，像两盏挂在深渊里的灯。
四千六百年的岁月里，石甲地龙睡在这片矿洞深处，俯视过无数血肉，碾碎过无数不知死活的闯入者。三百年前的地震都只配让它翻个身，如今却有一只蝼蚁，敢抡着铁片子砸它的鼻梁。
它的尾巴缓缓抬起，空气随之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叶枫心头一紧。
“散！”
晚了半息。
尾巴横扫而过，像一条裹着山岩的长鞭，直接把刀疤连人带剑抽飞出去。刀疤的身躯砸进溶洞壁，岩层当场塌陷，骨碎声清晰得让人牙酸。
白光炸开，又碎裂，随后彻底消散。
石甲地龙低下头，看了一眼鼻梁上的那道白痕，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响。
这点伤，连热身都算不上。
可叶枫没有半分犹豫。
石甲地龙尾巴扫出的瞬间，叶枫已经借着石柱的遮挡，掠到了右侧。老鬼从左边扑出，匕首带着全部力道，精准地扎进地龙右前腋下那道最细的鳞缝里。
匕首入肉的一瞬，老鬼手腕猛地一旋。
伤害：47。
同一时间，叶枫抬剑，身体顺着冲势直接切进下颌和颈甲的交界处。那里鳞片交叠得最紧，稍有偏差就会被当场震开，可叶枫还是把剑锋压了进去，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再往深处送了半寸。
伤害：53。
叶枫能清楚感觉到剑刃擦过骨膜时传来的震动。
那是活物的筋膜和血肉在挣扎，沉重，灼热，带着一种直面高阶凶兽才有的压迫感。叶枫脑子里反而更冷静了。
能破。
这家伙不是铁打的，鳞甲下面一样有血，一样会疼。
石甲地龙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前爪重重拍落，整个溶洞都跟着一震。
老鬼躲闪慢了半拍，被一掌拍成血肉模糊的一滩，白光当场碎开。
叶枫心头一沉，脚下却没有乱。前爪拍击带起的风压几乎把叶枫掀翻，叶枫顺势翻滚，险险避开第一下，下一瞬，尾巴尖已经从侧面横扫而至。
胸腔猛地一塌。
叶枫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口腥甜，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重锤砸偏了轨道。
白光。
短暂的失重感后，叶枫站回了矿洞入口。
外面的空气冰冷，矿壁上的荧石幽幽发亮。入口处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震动，提醒叶枫，那头地龙还活着，还在洞里。
叶枫抬手按了按胸口，心里迅速把刚才那一轮过了一遍。
前摇有了，落点有了，伤害区间也摸出来了。只要下一轮再推进一点，输出窗口就能拉长。
这种感觉让叶枫很清楚，眼前这头巨兽并非不可撼动。石甲地龙再强，也会在一轮一轮的试探里，被一点点剥开厚壳。
三分钟后，矿道深处又传来刀疤的吼声。
“老子又回来了！”
脚步声急促逼近，阔剑拖在地上，刮出一路火星。刀疤冲进溶洞时，脸上没有半点退意，只有更旺的战意，像一团烧得更烈的火。
石甲地龙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同一张脸，同一把剑，同一个声音。
刚才已经被它碾成白光的那个家伙，竟然又站在了它面前，气息完整，动作完整，连冲势都没散。
地龙的尾巴微微绷紧，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鸣。
它终于开始认真看待这几只闯入者。
第二轮，刀疤扛了两下才倒。叶枫抓住石甲地龙前爪落地时的空隙，连续砍出六剑，剑锋每一次落下，都能清晰感觉到鳞片下的震颤。老鬼则更凶，直接把自己的命压在腋下那道缝里，一次比一次贴近。
苏杭站在后方，眼神极冷，像在记录一尊古老巨兽的呼吸法则。
“尾巴横扫前摇，一点五息。”
“前爪拍击前摇，两息。”
“喉咙聚光后，三息吐息。”
叶枫一边拼命记，一边在心里快速调整。
下一轮，刀疤能不能撑住正面，不只看他自己，还看叶枫能不能把石甲地龙的注意力彻底拉偏。再往后，老鬼的匕首要从腋下往心腹方向递，不能再只盯着表面。
全灭。
第三轮，刀疤学会了侧身卸力，硬生生多扛了两次重击。叶枫根据苏杭的提示改了走位节奏，故意把石甲地龙的头往石柱边缘引，让那条尾巴的发力角度偏开。输出窗口肉眼可见地多出了一截。
全灭。
第五轮。
第七轮。
第十轮。
石甲地龙开始烦躁了。
它杀了这四只蝼蚁整整十次，每一次都干脆利落，爪落白光碎，尾摆骨肉崩。可每一次，矿洞口都会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脚步声，那个扛阔剑的家伙总会带着另外三个回来，哪怕一次比一次狼狈，一次比一次满身血气，也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更让石甲地龙难以理解的是，这些猎物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