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刀疤挨一下尾扫就碎。
第十轮，刀疤已经能借着肩背卸去一部分力道，硬撑着再往前踏半步。
第一轮，老鬼的匕首只是在鳞缝里钻出一点疼。
第十轮，那种疼已经开始往筋骨里钻，像细小的火针，一根根刺进它的关节。
石甲地龙活了四千六百年，杀过妖兽，杀过修士，也杀过闯进矿洞的凡人。那些猎物死前的眼神，通常只有恐惧，绝望，或者无意义的挣扎。
可眼前这四个人，明明死了十几次，眼神却越来越亮。
它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安。
那种不安很陌生，像岩层深处突然裂开的一线风，短，冷，扎得它尾骨发紧。
第十五轮的时候，石甲地龙终于退了。
它的生命值已经掉到三千以下，血肉被连续不断的攻击削去了一大块。
庞大的身躯拖着碎石往后缩，四爪刨地，把洞底的土石一层层堆到身前，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堵住通往深处的矿道。
四千六百年的岁月里，石甲地龙从未做过这种动作。
它在筑巢防御。
对着四只凡境天仙。
这种画面，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人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矿道口，刀疤第十六次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堵刚刚堆起的石墙。
“跑了？”刀疤停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失望，反倒更像是兴奋得发麻。
叶枫走上前，抬手按在石墙上。
石头还带着余温，墙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爪子刨地的沙沙声，石甲地龙还在后退，像是已经嗅到了继续留在这里会付出的代价。
叶枫沉默了一息，心里也松了一点。
三千血。
已经足够了。
下一次再来，这头地龙的退路会更窄。
“今天先到这里。”叶枫收回手，语气很稳，“血量打掉三分之一，已经够了。先把矿石带回去，休整一轮，下一次它跑不掉。”
老鬼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十五次……”老鬼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都在发飘，“叶枫，叶枫死了十五次。全身上下没一块骨头是原装的了。”
刀疤却越听越兴奋，眼睛里简直在发光。
“爽，真他娘的爽。”刀疤重重吐出一口气，“什么时候再来？”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叶枫站在那堵新砌起来的石墙前，视线越过缝隙，落在里面那一小截灰黑色尾巴尖上。
那条尾巴正在发抖。
叶枫看着那点细微的颤动，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交锋，已经把石甲地龙的底气一点点打掉了。
接下来，真正该怕的，未必还是他们。
回玄黄城的路上，矿洞里的潮湿血腥味还缠在几人身上，风一吹，像是连骨头缝里都带着冷意。
老鬼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城门轮廓在前方一点点清晰起来，才低头掰着手指，慢慢算起账来。
“十五轮死亡，每次从矿洞入口跑回溶洞，大概要三分钟。加上每轮战斗和补状态，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时辰。”老鬼抬起眼，语气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震动，“不算掉的经验，光是前面七层矿道的收益，就够咱们吃三个月了。”
苏杭一边走，一边翻开笔记本，纸页被风掀得轻响。
“经验掉得多吗？”
“每死一次扣百分之五。”老鬼吸了一口气，“十五次就是百分之七十五。等于白刷了大半天。”
刀疤把阔剑换到另一侧肩上，粗声粗气地接话：“白刷也值。那地方的怪密，矿也肥，老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地界。”
叶枫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视线却一直稳稳落在城门和街口之间来往的人流上。矿洞深处那一幕，始终还停在叶枫脑海里，地龙缩进石墙裂缝后的那截尾巴，连微微颤动的幅度都清清楚楚。
“值。”叶枫开口，声音平静，“地龙还活着，下次补刀，35级boss的首杀奖励还在。经验也会补回来。”
刀疤咧了咧嘴，眼里立刻亮了。
“那我先说好，下次最后一刀归我。”
叶枫侧过头，看了刀疤一眼。
“抢得到再说。”
刀疤“啧”了一声，倒也没反驳，反而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像是已经提前把那一刀记在自己账上。
四人进了玄黄城，径直朝城东铁匠铺走去。
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熏黑的铜灯，里面锤击声叮叮当当，像连绵不断的雨点砸在铁砧上。热气从门缝里一阵阵往外涌，夹着焦炭和金属的味道。
掌柜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Npc，胳膊比刀疤的大腿都粗，身上围着块烧出好几个洞的皮围裙，站在火炉旁像一尊会呼吸的铁塔。
叶枫把背包里的赤铜精矿石一块块往柜台上码，二十块摆得整整齐齐，两排笔直，像一列刚出炉的兵器胚子。
络腮胡掌柜原本还在抡锤，瞟见柜台上的矿石，锤子“咣”地一声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赤铜精？”
掌柜拿起一块，掂了掂，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指甲在表面刮出一小道白痕，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好矿，含铜量八成往上，杂质也少。哪儿挖出来的？”
“有门路。”叶枫答得干脆，“收不收？”
“收。”络腮胡掌柜连犹豫都没犹豫，伸出两根粗手指，“一块三银。你有多少？”
叶枫回头看向苏杭。
苏杭打开笔记本，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报出一个数字。
“四百六十二块。”
络腮胡掌柜手里的锤子“啪”地滑了一下，差点拍在脚背上，整张脸都跟着抽了抽。
“四百……多少？”
“四百六十二。”苏杭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稳，“掌柜要不要？”
络腮胡掌柜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柜台和叶枫几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一块三银，四百六十二块，就是一千三百八十六银。这个数目落在别处，能让不少行会眼红，在这间开了百来年的老铺子里，也足够让掌柜心口发沉。
掌柜沉默了两息，终于把锤子往旁边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