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回音陆续送到。
赵铁柱答应得很快，回信里只有两句话。
铁血盟接正面，战损物资黎明商行补。若建城令落到铁血盟手里，铁血盟欠黎明一个人情。
风逍遥的回信更短。
到时候见。
老鬼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哼了一声，“这人嘴是真硬。”
苏杭看完后说道：“能回这四个字，就说明风云阁会来。风逍遥不提条件，是想把条件留到战场上谈。”
叶枫把纸条放进烛火里，看着火舌卷起纸边。
“战场上谈，就按战场规矩谈。”
接下来的半个月，黎明像一台被彻底拧紧的机关，日夜运转。
公会公告板挂出“东荒开荒”报名帖后，不到半天名额便被抢空。五百核心成员全员出动，外围成员里又筛出近一千五百名精锐。刀疤亲自守在演武场，按等级、装备、技能熟练度一项项卡，金仙初期以下全部打回去。
有人不服，扯着嗓子喊：“刀疤哥，我输出不低，上次打秘境还进过前三十！”
刀疤抱着刀，眼皮都没抬，“东荒外围妖兵一爪子能拍碎你护体金光。想去送死，自己去。想跟公会队伍走，就回去升级。”
那人脸涨得通红，却没再吭声。
刀疤扫了一圈人群，声音沉下来，“这次不是刷声望。死火山一开，天上有妖禽，地下有火脉，毒雾能封灵，血阵能抽命。谁拖后腿，拖的是整队人的命。”
演武场安静了许多。
苏杭那边更忙。
五千瓶回复药、两千颗解毒丹、三百张传送符石，一箱箱从黎明商行后院运出。
炼药师连轴转了十几天，炉火把后院映得通红。负责账目的玩家看着数字不断往上涨，手都有些发抖。
苏杭在账本上加了一行成本，笔尖停了好一会儿。
老鬼凑过去看了一眼，“心疼？”
苏杭面无表情地合上账本，“心疼也得花。等建城令到手，我会把这笔钱十倍赚回来。”
老鬼笑道：“你这话比叶枫还狠。”
苏杭看向窗外一车车运走的药箱，“叶枫赌命，我赌账。都一样。”
第十五天下午，玄黄城东门大开。
两万人的队伍从城门下缓缓涌出，甲光连成一片，灵舟悬在半空，战旗迎风猎猎。铁血盟的旗帜血红如火，风云阁的银白旗面在日光下泛着冷辉，黎明的深蓝战旗立在最前方，旗面上金色纹路随着灵力流转，像一轮将升未升的晨光。
城墙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玩家。
“真去东荒？”
“听说是死火山妖王，七十二级。”
“疯了吧，七十二级区域领主，现阶段谁打得动？”
“黎明、铁血盟、风云阁三家一起，还真说不准。”
议论声从城头洒下来，像潮水一样追着队伍往东滚。
叶枫骑在黑鳞马上，走在三色旗之后。叶枫没有回头看城墙，也没有去听那些惊叹和猜测。叶枫的目光越过远处平原，落向更东边的青色山影。
东荒在那边。
死火山也在那边。
前世错过的建城令，这一世已经近在眼前。可叶枫心里很清楚，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找到机会，而是在所有人都盯上机会之后，仍然把它拿到手里。
队伍行至青石村时，村口几个原住民老人站在槐树下看热闹。老人们穿着粗布衣，手里拄着木杖，望着连绵几里的队伍，神情复杂。
老鬼催马靠近叶枫，压低声音说道：“村口那老太太说，这帮怪人打着灯笼往死火山走，不怕被妖王吃了？”
旁边的刀疤听见了，咧嘴一笑，“妖王要吃，也得看牙口够不够硬。”
苏杭坐在马车前，掀开账本一角，“最好别被吃。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物资成本，死一次我都记账。”
老鬼乐了，“苏杭，你这话比妖王吓人。”
叶枫望了一眼青石村后的田垄。风吹过稻叶，金绿起伏，几个孩子站在院墙后探头看队伍，眼里全是好奇。
这样平静的地方，很快也会被建城令掀起的风浪波及。
叶枫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让身边几人都听得清楚。
“过了青石村，就进东荒边界。传令下去，斥候前出十里，左右翼拉开，所有人保持阵型。今天开始，任何一场小战都可能引来妖族大军。”
老鬼神色一正，立刻调转马头传令。
号角声很快响起。
两万人的队伍像一条铺开的长河，在原野上缓缓变阵。
前锋灵盾亮起，后方术修升空，符箓与阵旗被一面面展开。
远处青阳山脉上方，厚重妖云翻卷，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云层深处盘旋。
叶枫催动黑鳞马继续向前。
死火山还在更远处，可东荒的风，已经带着灼热的妖气迎面吹来。
死火山在东荒深处。
队伍沿着荒原走了三天，第三日黄昏，远处终于浮出一道黑色轮廓。
那座山沉在天光尽头，山体乌黑，像被天火反复烧透后留下的巨骨。
火山熄灭了不知多少年，山脚仍旧绕着一圈焦土，焦土外寸草不生，连风吹过去都带着细碎的灰烬。
越靠近，空气越沉，仿佛整片东荒的热意都压在那座山底。
两万人的队伍在焦土边缘停下。
叶枫坐在马上，望着死火山外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缝，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比情报里更麻烦。
山体外层看似安静，实则妖气盘结，一股股强弱不同的气息藏在裂口、岩洞和焦黑石柱之间。普通玩家只看见死寂，叶枫却能从那些气息的移动里判断出巡逻路线。
数量多，层次分明，还有固定防线。
这不像野外巢穴，更像一座妖族经营多年的堡垒。
老鬼从侧翼掠回来，靴底踩在焦土上，带起一片黑灰。
“外层守卫全是真仙到金仙级，光能看到的就不下八百头。山腰裂口里还有几股气息，藏得深，八成是精英怪。”
赵铁柱骑着黑铁角犀过来，把兜鍪往脑袋上一扣，瓮声瓮气地问：“怎么打？正面压过去？”
刀疤扛着阔剑，咧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