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怪人的活动记录也集中在枯木岭、玄黄城外和几处灵矿，西荒按理说应该安静。
神念穿过千山万水，掠过干涸河床、赤色戈壁、塌陷古城和荒废祭坛，最终落入西荒深处一处无名山谷。
下一息，麒玄的呼吸停住了。
那里被替换的法则底布，是枯木岭的十倍以上。
方圆百丈之内，世界原有的法则结构几乎被完全挤出。
风从山谷入口吹入，速度稳定得诡异。温度沿着固定层级递减，每隔一丈便下降同样数值。灵气浓度像被无形尺子量过，整齐分布在空气中。
这不是天地自然形成的秩序。
这是外来的规则在占地。
麒玄的神念落到山谷中央。
那里立着一棵老槐树。
树身粗大，树皮龟裂，枝冠却萎缩得厉害。枯黄叶片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老槐树还有生机，三千年树精的本源被压在树心深处，正竭尽全力抵抗那种冰冷规则的侵蚀。
一串串透明数字漂浮在老槐树周围。
风速。
温度。
灵气浓度。
树身含水量。
根系活性。
每一项都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刀，削去老槐树一缕生机。
老槐树的意识微弱地颤抖着。
“别算了……”
那道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被麒玄的神念捕捉到了。
“老朽只是棵树，老朽不懂这些数字……”
麒玄猛地睁眼。
再无犹豫。
麒玄五指合拢，直接捏碎掌中的紧急传讯符。
金色灵光冲天而起，穿透驻所禁制，刺入虚空深处。天庭监察司的印记在光芒中亮起，麒玄的声音被法符裹住，化作一道急令射向上界。
“玄黄大世界驻守天将麒玄紧急传讯。”
“世界底层法则结构遭未知力量替换，性质不明，规模正在扩大。枯木岭、西荒已发现两处污染区域，其中西荒区域替换程度极深，疑似触及世界根基。”
“请监察司速派仙官核查。”
灵光消失在虚空中。
驻所重新安静下来。
麒玄站在门口，掌心全是汗。长明法灯照着麒玄的脸，将那份尚未褪去的年轻和紧绷照得清清楚楚。
麒玄低头看向腰间金背阔刀。
刀身沉默，麒麟纹路却像感受到主人心绪，泛起一层温热金光。
麒玄深吸一口气。
“监察司赶到之前，总得有人守着。”
麒玄抬头望向西荒方向，眼神一点点沉稳下来。
“我是玄黄大世界驻守天将。”
话音落下，麒玄一步踏出，身形没入夜色。
同一时刻，西荒无名山谷里，那棵三千年的老槐树精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透明数字围着树冠缓慢旋转，风速、温度、灵气浓度一行行浮现，又一行行刷新。
三十天前，那种冰冷规则只覆盖着老槐树脚下一小片泥土。
如今，整个山谷都被它吞了进去。
除魔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三大宗门同时关上山门，对外只放出一句话，闭宗修养，暂避锋芒。
消息传到玩家耳朵里，区域论坛立刻炸开。
“Npc缩了，哈哈哈哈。”
“五千人出来送经验，打都打不赢，还搞什么除魔大会。”
“兄弟们，以后青阳山区域随便浪，官方Npc不敢出来了。”
帖子一条接一条，嘲笑、讥讽、起哄，热度很快冲到板块第一。大多数玩家看完就笑，笑完就继续组队下本、挖矿、采药，没人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闭宗之后的第七天，青阳山脉深处，一处废弃灵脉下方的地下洞府里，三百名外门弟子悄无声息集结。
洞府很深，穹顶悬着一圈圈冷白色灵灯，光芒落下来，照出一张张沉静的脸。
张述安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全场。三百人站得笔直，最低修为天仙后期，大半已经踏入玄仙，最前列的几十人，灵压沉稳如山，显然是金仙境中的精锐。
张述安缓缓开口。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宗门弟子。”
洞府里一片安静。
张述安转过身，从身后的木匣中取出一面漆黑令旗。
旗面无风自展，两个血红大字像是用鲜血直接烙上去，透着一股森冷杀意。
除魔。
张述安把令旗插进石台，声音压得很稳。
“规矩三条。第一，只杀落单的天魔，五人以上的队伍不碰。第二，出手必须在三息内结束，拖到第四息，立刻撤。第三，得手之后全员遁走百里以上，路线各自分散，不留痕迹。”
一名弟子抬起头，忍不住问道。
“长老，天魔死后会复活，杀了又有什么用？”
张述安看向那名弟子，语气平静。
“杀不绝，就拖住。拖住它们出城，拖住它们采矿，拖住它们练功，拖住它们把时间耗在复活点和路上。青阳山的局面，不需要一击定胜负，只要让它们日夜不得安宁，徐长生那边要查的东西就会一点点露出来。”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
一名身形瘦削的弟子低声道：“长老，这种打法，和大会时不一样。”
张述安点了点头。
“上一次是正面压过去，这一次是藏进山脉里，一点一点咬肉。别让天魔找到整队的机会。”
当天夜里，第一支除魔队出动。
目标是枯木岭东侧的一处玩家临时营地。
十人小队从夜雾中压下，领队陈渊伏在三百丈外的灌木间，目光冷得像一柄薄剑。营地里有四十多名玩家，篝火烧得正旺，有人打坐回蓝，有人整理背包，有人坐在树根旁啃着干粮，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显得松散。
陈渊抬起左手，轻轻向下一压。
十道人影立刻分成两翼，像十道贴着地脉滑行的暗流，无声逼近营地。
下一瞬间，法光骤起。
七名玄仙弟子同时祭出飞剑，剑光细如寒丝，却快得惊人，直接从营地边缘切入，贴着篝火外缘掠出一道道冷白弧线，精准贯穿数名玩家的后心和识海。
八道白光几乎同时炸开。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
“偷袭，有Npc！”
“三面，往外冲！”
三个金仙中期弟子从半空压下，袖袍一展，大片冰蓝色灵潮铺开，像一层自天穹垂落的寒幕，将半座营地都笼进冻结范围。灵力凝成霜链，瞬间锁住十几名刚起身的玩家。
飞剑回旋，冰封连锁，最后的补刀干脆利落。
前后不到两息，四十多名玩家尽数化作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