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慢悠悠抬手,从挎包摸出那个布包。
他把布包搁在桌上,一层层摊开。露出那捆色泽沉润的老香枝,辛香一下子炸开,填满整间厅堂。
“这香,是檀老特意让孙子送过来的。”林千杯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香枝,“檀家守了三百年的香树,老爷子只认惜田懂货的人。”
“你拿地当筹码,”他加重了语气,“我压根没往那条路上走。”
阿米特盯着那捆香,眼底的算计一点点碎了。
半晌,他肩膀微微抖动,发出一阵沉闷的低笑。
“好,很好。”
“既然你不肯给答案,那我就自己亲手拿。”
话音落下,他下巴微微一抬。
周遭蓄势待发的红眼壮汉瞬间动了,黑压压一片齐齐上前。
最前头的人手握粗重铁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过来。
张二狗不躲不退,身子一横,横起胳膊硬接。
“咚!”
一声闷响,他退了半步,脚下碾住地砖,擦出细微的摩擦声,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胳膊,咂了咂嘴:“劲儿比上回摸进村里那伙,大点儿,勉强有点挑战性。”
嘴上说着轻松,四五名壮汉已经合围上来,棍子从几个方向落下去,一声接一声。
张二狗不躲,顶着棍雨往人堆里硬挤,顺势伸手拽住最前头那名打手的衣领,把人拽到身前挡伤害。
那打手当场懵了,估计这辈子没被这样当过肉盾。
趁着对方失神,张二狗一脚斜踹,力道十足,直接把人踹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两条实木长凳。
“赵勇!搭把手!”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回廊那头,赵勇早已接管战场,压根没空应声。
他没花哨身法,动作不快,但势大力沉。
灯下人影微晃,不一会儿的功夫,回廊外圈的几名打手就尽数倒地,疼得蜷缩在地爬不起来。
剩余的人彻底慌了,一窝蜂朝廊口涌来,想抱团冲进来翻盘。
赵勇一步踏出,稳稳堵在回廊正中央,孤身一人,封死整条通道。
第一个不怕死的壮汉直冲上前,抬手挥拳猛攻。
赵勇随手一推,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对方整个人顺着廊柱缓缓滑落在地,直接失去战斗力。
第二人抡着铁棍狠砸而来,劲风凌厉。赵勇反手攥住棍身,五指骤然收紧。
“咔!”
粗实的铁棍硬生生被掰成九十度。他随手一抛,弯掉的铁棍落地,哐当一声脆响。
剩下的打手瞬间刹住脚步,挤成一团,你推我搡,没人敢再上前送死。
“来啊......”赵勇语气平淡。
全场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应声。
短短片刻,屋内屋外局势彻底反转。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倒地哀嚎的打手遍布满地。
混乱落幕,厅堂骤然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林千杯都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他把那捆香重新用布裹好,慢慢收回挎包,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磕碰损坏半分。
阿米特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筹备的人手尽数落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扶着桌面,勉强撑着身子缓缓站起,声音干涩:
“林先生,你厉害。今天这一局,我认栽。”
他盯着林千杯,喉咙动了一下。
“可有一样,我到今天都想不明白,那五百斤的石雕,你是怎么拎起来的?”
林千杯神色平静,没作答。
阿米特往前半步,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大夏地界。我们辛格家族在阿三国深耕四十年,香田、商路、关口、码头,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你今天就算拿到独家香种,往后还要不要走阿三国这条商路?”
屋内死寂无声。
张二狗往前挪了半步,被林千杯抬手轻轻拦住。
“你想断我的路?”林千杯淡淡开口,一语戳破。
“我不想与你为敌。”阿米特语气放缓,抛出诱饵,“我只要那个答案。给了,阿三国这一路,我替你铺平。”
“给不了。”林千杯干脆利落。
阿米特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语气冰冷:“那就是你自己断自己的路!”
林千杯抬眸,静静看着他,缓缓反问:“你在阿三国深耕四十年,根基深厚。那你在缅邦的脏事,做了几年?”
阿米特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微僵。
“你在国内雇的那批人,你可以脱的干净。”林千杯的话郑地有声,
“但缅邦那座园子,钱转了三道手,最终流入境外账户,兜底的壳公司,归属你们辛格家族。园区里藏着的龌龊买卖,你比谁都清楚。”
“你要断我的路,先掂量掂量,你自己的路,还剩几条。”
一句话,精准拿捏命脉。
阿米特站在那里,手撑住桌沿,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硬生生瘫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条缝。
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走入屋内。一身深色长褂,身姿挺拔笔直,手持一根乌木手杖,步伐不快,却沉稳有力。
廊下还站着的几个汉子,看见他,齐齐往后退,让出一条道。
老者身后,跟着一名黑衣人。
那人和张二狗一样高,走路没声。脸平平的,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一点神色。
老者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皱了皱眉。
他没多看瘫坐的儿子一眼,目光径直锁定林千杯,乌木手杖轻轻磕击地面:
“我今夜前来,只为讨一样东西。”
“什么?”林千杯从容应声。
“我儿子没拿到的那个答案。”老者语气强势,“他不中用,只好我自己来。”
“我若是不给呢?”林千杯不卑不亢。
老者没接话,只是默默往旁侧挪了两步。
身后那名黑衣人,顺势上前一步。
张二狗抢到林千杯前头,横起胳膊。
“要动手,冲我来。”
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
他缓缓抬手,平平一拳打出。
不快,也不花哨。却带着一股诡异厚重的压迫感。
“咚!”一声沉闷巨响炸开。
张二狗飞了出去。
直接腾空飞起三米多远,重重撞在柱子上,滑坐在地。
胸膛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他撑着想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厅堂之内,死寂无声。
林千杯脸上那点松,一下子没了。
他上前一步,稳稳站在黑衣人跟前。
黑衣人依旧是那张毫无波澜的面瘫脸。
下一秒,两人同时抬手,同时出拳。
两只拳头,于半空轰然相撞。
“轰!”
巨大的气浪瞬间炸开,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腾空跳起。
林千杯身形连退三步,脚跟死死碾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对面的黑衣人,直接倒飞出去。
飞得比张二狗还远,撞穿了门板,落在廊下,一路滑出两丈有余,才堪堪停住。
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
半晌,黑衣人单手撑地,缓缓起身。
他一条手臂彻底脱臼,无力垂落。只见他抬手抓住肩头,猛地向内一怼。
“咔!”
骨骼归位的脆响清晰传出。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头看向林千杯,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神色,平静得可怕。
一个照面,胜负分明。
那些红眼睛的汉子,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看着林千杯的眼神,比面对赵勇时还要恐惧。
白发老者紧握手杖,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凝重。
“单手五百斤。”他慢慢开口,“你刚才那一拳,已经翻了许多倍。”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林千杯沉默不语,没接话。
老者缓缓转身,看向依旧瘫坐的阿米特,声音不高:“答案不必再问,回吧。”
阿米特撑着桌子站起来,狼狈跟在老者身后。
走到门槛处,老者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林千杯。
“林先生,今天这一拳,我记下了。”
“来日方长。”
次日清晨,城北香坡传来消息。
一份字据送入檀家,原本即将被征收推平的香田,产权彻底归檀家所有,无人再敢觊觎。
不仅如此,香,往后只走千杯集团一家。
檀老把字据收进抽屉,什么也没多说,只让孙子拎出一袋香种,塞给了林千杯。
三人辞别檀家,驱车下山。
车内,张二狗瘫在座椅上,不停揉着胸口淤青,一脸苦大仇深,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活泼。
闷了半天,他才缓缓开口:“千杯,昨晚那个人,不对劲,太邪门了。”
“怎么不对劲?”林千杯轻声问。
“我扛过宿舍那一次,缅邦那一夜也扛过,”张二狗皱着眉,认真复盘,
“打在身上,我知道是什么劲儿。可那一下……不是人的劲儿。”
车里静下来。
林千杯沉默望向窗外,心底回想昨夜对拼的瞬间。
那股霸道的反震力,比跟王五对练的任何一次都实。他中阶圆满的力,退了三步。
那玩意儿,比米格尔那种针还厉害。
“千杯?”张二狗见他不语,又轻声唤了一句。
林千杯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先回国。”
张二狗瞬间愣住:“那最后一站巴铁,咱们不去了?”
“巴铁的事,暂时延后。”林千杯望着车窗外往后退的山影,“昨夜这桩诡异,得回去开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