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林家坳彻底静了。
林德厚一厂却热闹起来。岗亭的灯亮着,一条车队停在厂门外,清一色公家电动商务车,不开远光、不鸣笛,安安静静排成一列。
车上陆续下来人,都穿便装,打开尾门往外搬设备箱,落脚、关门、搬东西都轻手轻脚。
陈默守在岗亭边上,拿着登记本逐项核对。
柳教授提着行李箱走过来,看着安静的车队,随口问了一句:“怎么选大半夜进场?白天效率不是更高吗。”
陈默往村里看了一眼:“白天进村,这么长的车队,村里人都得围过来看热闹,一路追问干啥的,咱们啥活儿都别想干了。”
众人了然。
设备、仪器、耗材陆续卸货,往b区科研楼转运。
不一会儿,走廊夹层、地下储物室全塞满,堪堪把柳教授的生物课题组安置妥当,再也腾不出空位。
龚教授站在陈默身旁,眉头微蹙:“位置也太小了吧,这就放不下了。”
陈默早有预案,先把剩下的车队安排到集团四五六期厂区。
随后拿手机连夜给严老上报场地紧缺,申请紧急用地批复。
翌日一早,批复竟然就下来了。
大夏土地局特批紧急工业科研用地,在b区北墙边划了块一千平空地。
林千杯拿着批复文件看了两遍,眼底带着几分感慨:“昨晚刚上报,隔天一早盖章落地。这就是大夏级背书的办事速度。”
“特殊专项通道,特事特办。”陈默笑着应声。
手续落地,施工进场。深市老牌模块化施工队火速入驻,开启极速基建。
day1,平场、下桩。
day2,三层主体钢框架立起来。
day3,平板车一队队开进来。
车上没有砖瓦水泥,全是深市工厂提前预制完工的成品模块舱。
墙面、吊顶、地面、电路管线、通风系统、实验操作台,全在工厂预制完毕,运到现场直接吊装拼接。
吊车起钩,标准舱体层层叠叠,精准落位。
最快的一组模块,从离地到落位,九分钟。
舱体对接的瞬间,卡扣精准咬合,“咔”的一声脆响,严丝合缝。
龚教授仰头看着飞速成型的新楼,忍不住赞叹:“这深市速度真的太牛逼了。”
林千杯看着那些房间一层层垒上去,像在看人搭积木。
傍晚,最后一个模块舱落位。全队火速完成线路对接、新风通气、质量核验,一次性验收全过。
林千杯把那栋楼命名为c区。
他站在b区办公楼窗前,望着对面崭新整齐的三层新楼,还有些恍惚。
“三天,建起一栋标准化科研楼。”
彭教授站在一旁轻笑:“这在深市只能算常规速度,那边抢工期的重点项目比这还猛。”
林千杯望着c区脚下的土地:“这块地,三天前还是荒草地,转眼就成了国家级科研阵地。”
新楼刚验收完,村口三辆专用冷链货车准时抵达,补齐羊羔酒复刻的最后短板。
第一车,巴铁产区专属木香原材。
第二车,鲁省正宗青州肥羊生鲜食材。
第三车,开封市深层优质井水,完全贴合古法要求。
巴铁木箱搬进实验室,工作人员逐层撬开木箱,揭开三层防潮油纸。
内里木香干根码得整齐,色泽深沉,纹理紧实。
林千杯把三国的香摆在一起。
阿三国的,辛辣。
缅邦的,清冽。
巴铁的,醇厚。
他一样捏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遍。
“齐活。”
复刻试产正式启动。
林千杯围着围裙,依照古方亲自下料。
优质糯米59.4KG浸泡八小时,这个步骤放在地窖二层,只花了外面28.8秒;
4.5kg的青州肥羊肉,文火慢煮两小时,放在A区智能仓,花了7.2秒,取汤汁42L;
泡好的糯米摊凉至约30c,混入525g酒曲,与42L羊肉汤汁充分拌匀;
加入37.5g木香碎末入瓮封口,全程不能有一丝生水,以防杂菌污染。
然后还有一个关键步骤:发酵十天后,要把酒过滤出来。放进地窖二层,只花了外面86.4秒。
林千杯花了巧思,特意做了分组试产:三味木香按照配方的量,做了三个瓮,分开试,另外还做了一瓮是用三香混合的配方。
旁边,柳教授的生物组取了样,测木香跟杂菌的关系。龚教授的材料组在隔壁。彭教授那边,盯着时间流区的监控屏。
“肉汤拌饭,古今多少人都试过。”柳教授看着那四个瓮,“都坏在发酵这一关。油一沾,菌就杂。”
“所以古方子上,木香不是调味的。”林千杯盖上瓮盖,“一是压杂菌,二是去膻味的。”
瓮放上AGV,缓缓送进地窖二层。
三天后的下午,严格意义上是三天另15.6小时,楼道里响起一阵轻响。
四个瓮出了窖,AGV一直送到c区的千杯集团古酒实验室。
林千杯先尝了前三瓮:
阿三国单香瓮:辛辣够霸道,可羊肉膻气压不住,辛辣与膻腥对冲,口感割裂。
缅邦单香瓮:香气清冽干净,可膻味浮于表层,散而不沉,味道怪异。
巴铁单香瓮:香气醇厚饱满,却把膻味死死闷在酒液里,膻味过重,失了清雅。
三组单一木香,各有短板,都坏在一个“膻”字上。
林千杯站在第四个瓮跟前,看了很久,没开盖,他在等一个人。
当天傍晚,那个人终于来了:卫明哲。
林千杯把人领到坛前,四瓮古酒整齐陈列。
“所有试样都在这了,您先品鉴把关。”
卫明哲逐一开坛试饮。前三瓮喝完,轻轻摇头,结论和林千杯完全一致。
“单用任意一味香,都压不住羊肉本味的膻气,风味失衡,算不上正宗羊羔酒。”
林千杯走到第四个瓮跟前,揭盖,舀了一碗,递到老人手中。
卫明哲接过碗,没急着入口。
他把碗举到亮处,借着灯光细看。酒液澄澈透亮,温润乳白,像一碗刚挤出来的鲜牛奶。
他低下头,鼻子凑到碗沿。
人就不动了。
闻了三遍,才把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留在口腔细细品味,迟迟没下咽。
一秒、两秒、三秒。老人缓缓睁大双眼,眼底满是震撼。
半晌,他咽下去,冲林千杯竖起大拇指。
“就是这个味。失传百年的正宗羊羔酒,找回来了。”
他提笔落笔,一行行品鉴批注落在纸上:
白色莹彻,如冰清美。香如幽兰,极甘滑,小挟膻气。
卫明哲指尖停在最后四个字上,语气满是感慨。
“最精髓的,就是这个‘小’字。”
“羊羔酒本就是羊肉糯米酿造,你说它一点膻气都没有,那是假的。”
“可它只要‘小’。”老人抬起眼,“得有,又不能多。藏在尾子上,若有若无,恰到好处,这才是古书上记载的极品风味。”
“自古传下来的记载,字字都在。可这膻气到底该有几分,是一分还是三分,谁也说不清。”
他看着那碗酒。
“我钻研古酒一辈子,没摸清的尺度。”
“今天,对上了。”
收拾纸笔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新出的酒,怎么是十年陈的品相。
老人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离开前,卫明哲舍不得这坛古味,特意分装半坛老酒带走珍藏。
走到门口,他驻足回头,神色郑重:
“这酒一出,不光是我这一行的事。”
......
鹰国,西海岸。
戈壁滩深处,一片挂着“私人农业试验场”牌子的地方。
电梯往下走了很久。
门一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已经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兰吉特·辛格在门口站定。
“十天了,终于见到您了。”
男人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请他坐。
“辛格先生,长话短说。”
“我要人。”兰吉特坐下,乌木手杖靠在腿边,“上次那种,再来三个。”
“没有现货。”
“什么时候有?”
“先付款,再排产。”男人把文件推过来,“价格变了,一亿刀一个。款到,九十天交货。”
兰吉特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停。
“三个月?”
“三个月。”男人合上文件,“你带回去的那个,我们验过了。能把它打飞的人,不在常规里。”
“钱不是问题。”兰吉特看着那人,“我要的,是把他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