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羊羔酒出窖的第四天上午,秋阳软了,风也清了。
林千杯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按下入窖键。第二批十缸羊羔酒被AGV送入地窖二层。
刚安顿好这批新酒,门外就传来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
陈默揣着一张打印清单,快步走进办公室。
脸上写满藏不住的惊喜,嗓门比平时高了半度:
“千杯,不得了啦!咱们复刻的古酒,在专业圈子直接炸锅了!”
林千杯抬眸:“慌什么,慢慢说。”
“你自己看!”陈默把预约名单递过去,“文史中心、非遗总署、酒业协会、文旅收藏全盯上了,纷纷预约要过来看看。”
名单首位的访客,效率快得离谱,半小时内就到了村口。
来的是大夏酿造史学会的人,会长高博远亲自带队。
年过六十的高老精神矍铄,一副老花镜稳稳架在鼻梁,学院气拉满。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一个拎取样箱,一个抱笔记本。
卫明哲牵的线。
头天夜里,卫老在电话里叮嘱了一句:“酿造这行,高会长是数得上号的人。他亲自登门,你好好接待,不吃亏。”
高博远来到A区会客室,和林千杯热情握手。
客套话刚起个头,老人直奔主题。
“别的都先不谈。”他眼神热切,“酒在哪?我先看酒。”
林千杯轻笑,起身引路,带一行人前往c区古酒实验室。
他在手机上轻点操作,一缸羊羔酒便被机器送了过来。
高博远俯身凑近酒缸,凝神细看,抬手示意助手取样。
那一勺酒在碗里转了个圈,挂住碗壁,慢慢往下淌。
老人举着碗,对着光细细端详,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眼底满是感慨。
“羊羔酒,宋元顶流名酒。”
“方子一直在书里活着。可它从书里走到缸里,这一步,断了一千年。”
林千杯微微颔首,静静听着。
“这些年,不是没人试过。”高博远轻轻摇头,“我们学会牵头,就做过两回。”
“头一回,照着《酒史》上的方子。第二回,照着地方志里的一笔记载。”
“做出来的东西,充其量是带羊肉味的甜酒,根本登不上羊羔酒的台面。”
“膻和酒,两张皮。怎么也合不到一处去。”
他抬眼看向林千杯,语气满是敬佩:
“现代工业走到今天,在这一味酒上,还只是皮毛。你这一手,是真的把古酒灵魂找回来了。”
客套过后,高博远坦荡交底,把此行目的一条一条摆在桌面上。
实地考察,取样检测,回头发论文。
“可以配合。”林千杯分寸有度,“样本仅限现场取样,全程走官方正规流程,白纸黑字登记备案,签字确认后再操作。”
那个拎取样箱的助手当场打开箱子。
不锈钢取样器、无菌瓶、封条,在桌上一字排开。
柳教授团队的研究员全程旁站监督,逐项登记数据,全程留痕。
高博远看着这套严谨的流程,越发欣赏。提笔记录的瞬间,笔尖忽然一顿,像是纠结了许久,轻声试探。
“你们的酒曲,是自家留存的老曲菌种吧?”
“嗯,自研自留。”林千杯应声。
高博远点点头,仿佛早有预料,沉默两秒,声音压得更低:“那……完整核心配方,可否……”
这话问得极轻,一半好奇,一半自知冒昧。
会客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
“配方,恕不对外公开。”林千杯回答干脆利落。
高博远微微一怔,随即爽朗摆手,释然一笑:“是我唐突了,外行话、外行话。独门立身的本事,哪有轻易示人的道理,情理之中。”
就在众人以为此行只能取样研究,无功无获时,林千杯忽然话锋一转。
“配方不传,但酒可售。”
他抬眼看向高博远,语气平静:“这一缸初代成品羊羔酒,定价218万。”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滞。
高博远没有应声,神色平静,低头看着桌沿,默默沉思。
他身后的年轻助手没忍住,偷偷摸出手机低头轻按:一缸两百斤,出酒两百瓶,折算下来单瓶一万多。
年轻人看了会长一眼。
另一个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会长,这价,能不能谈谈?”
林千杯把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谈不了。头一缸,就这个数。”
高博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是嫌贵。
是这一缸酒,往学会的账上怎么写。研究用酒?样品?名目不对,钱批不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商量折中方案,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默快步走入,手里捏着一份函。
“林董,刚送来的。”
林千杯接过扫了一眼,直接递到高博远面前。
“高会长,您看看这个。”
高博远摘下老花镜,凑近纸面细细研读。
公函落款工工整整:大夏博物馆。
内容简洁有力:博物馆即将举办宋代酒器专题特展,正式申请购藏千杯集团复刻的正宗羊羔酒一缸,纳入馆藏,与出土宋代酒器同场陈列、同台展出,展期内开设专家公开品鉴专场,展期一个月。购藏款列支馆藏征集经费。
展品清单清晰标注:宋代出土酒器三十六件,其中三件带珍稀铭文;复刻羊羔酒列为核心活体展品,入藏后开坛品鉴、文化展演,展毕余酒封坛入藏。
高博远反复读了两遍,眼底的纠结瞬间消散,骤然亮起,当即拍板。
“这一缸酒,我们学会全款要了。”
旁边的小助手彻底懵了:“会长......”
“你小子眼界太窄了!”高博远收起公函,又好气又好笑,“连大夏博物馆都递函来抢了,后续还有其他部门会来,咱们第一个到,岂能空手而归,错失这份先机!”
款项到账,送走高博远一行人的车队,陈默站在门口,忍不住小声嘀咕:
“博物馆的人,下午就到。千杯,你这218万的定价,会不会低了......”
林千杯把公函递回去。
“低了吗?价格,下午还得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