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把编制组旧档复核报告送副局长办公室备案的第二天，郑耀先就让宫庶盯住了分析室的动向。宫庶盯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回来：“六哥，韩冰手底下那个姓罗的科员今天上午又买了去成都的车票，明天一早的班次。跟上次一样，名义是‘中统残余网络外调协查’。”
郑耀先把手里茶杯放下了。姓罗的上次去成都查的是教会医院签收登记，这次又去成都，查什么？韩冰在报告备案之后立刻派人去成都，说明她手里那三条线中最有可能先动手的是程真儿那条。姓罗的这次去成都，很可能直奔教会医院找程真儿本人。
“宫庶，你今晚跑一趟成都，坐夜班车，赶在姓罗的前头到。到了之后先去找程真儿，把三件事跟她对好——第一，韩冰的人来问什么她都照实说，去年四月住院费用结算、五月名单核对、六月刻字铺的事，她经手的部分照实讲，不用遮掩。第二，如果有人问她跟郑耀先之间除了住院手续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往来，她只说‘编制组伤病住院的手续都是周德全经办的，郑组长本人来医院只办过住院和出院两回’。第三，最重要的一条——如果有人问她去年四月住院期间有没有一个叫陆汉卿的药材商来探视过，她必须说‘不记得了，每天探视的人多，护士站不记每个探视人的名字’。”
宫庶记下了，连夜搭车去了成都。第二天下午从成都打回来电话：“六哥，程真儿那边对好了。姓罗的今天上午到的成都，下午去了教会医院。他跟上次一样找程真儿本人和住院部护士长各谈了一次话。程真儿按对好的口径说的，姓罗的没问出破绽。但姓罗的从医院出来之后去了成都站档案室，调了去年四月到五月教会医院跟军统本部往来的全部挂号函存根联，一共九封。”
郑耀先在电话这头顿了一下。九封挂号函——他之前只知道四月十八号编制组发给程真儿的那一封，另外八封是什么？宫庶继续说：“九封挂号函里，四封是编制组发给教会医院的费用结算核对函，两封是教会医院发给编制组的住院名单回函，这两类共六封都跟你之前报的备查记录对得上。剩下三封有问题——去年五月三号编制组发给教会医院一封挂号函，收件人写的是‘住院部程真儿护士收’，但寄件人签名写的是‘周德全代签’。这封函的附件写的是‘编制组人员住院名单一份’。五月三号那封挂号函附了一份住院名单，但你之前报备的记录里五月三号发的那封函附件写的是‘住院名单核对’，两封函是不是同一封？”
郑耀先把时间线重新捋了一遍。五月三号编制组发给教会医院的挂号函，宫庶在总务处存根联上查到的是“住院名单核对”一封，韩冰在成都签收登记上查到的是“住院名单一份”一封。两封函的日期都是五月三号，收件人都是程真儿，但附件名称一个写“核对”、一个写“名单”，宫庶现在说成都站档案室里存着的是“名单”那封。存根联和签收登记对不上——总务处存根联上写“核对”，成都站档案室签收存根上写“名单”。两封函是同一封还是两封不同的函？
“宫庶，你在成都站档案室把那封五月三号挂号函的原件拍照片发回来，我把总务处存根联对着看。”
宫庶半个钟头之后托人带回来一张照片——五月三号挂号函原件上寄件人签名“周德全”三个字，附件栏写的是“编制组人员住院名单一份”。总务处存根联上同一封函的附件栏写的是“住院名单核对”。两个字之差，意思完全不一样——“核对”是编制组把名单发给医院让医院核对，“名单”是编制组把名单发给医院直接存档。如果这封函的附件是“名单”，那程真儿手里就有一份编制组去年五月的住院人员名单。
郑耀先拿起电话打给总务处管挂号函存根的人：“去年五月三号编制组发往教会医院的挂号函，存根联跟原件对一遍——附件栏写的是‘核对’还是‘名单’？两样都查，查清楚了马上回我。”
总务处那边翻了二十分钟回过来：“郑组长，去年五月三号编制组一共发了两封挂号函，都是发往教会医院的，一封编号渝编字第去年五零二一号，附件写‘住院名单核对’，另一封编号渝编字第去年五零二二号，附件写‘编制组人员住院名单一份’。两封函同一天发的，收件人都是程真儿，存根联上都有周德全的签名。”
郑耀先把这条拼上——五月三号周德全发了两个函，一封让医院核对名单，一封把名单直接送医院存档。第一封是正常业务，第二封是把编制组人员住院名单直接给了医院一份。这两封函同时发出，韩冰在成都只查到了第二封的签收记录，第一封的签收记录很可能也在成都站档案室里，但姓罗的没翻到或者翻到了没当回事。
“宫庶，你明天在成都站档案室把第一封函的签收记录也找出来——编号渝编字第去年五零二一号那封。找到了拍照片发回来。两封函同时发、同时到、同一个人收，但一封是核对一封是存档，周德全发第二封的时候很可能没走编制组内部的发文审批——你顺便查一下编制组去年五月的发文登记本上有没有第二封函的记录。”
宫庶第二天上午把照片发回来了。第一封函的签收记录在成都站档案室里存着，签收人也是程真儿。但宫庶补了一句：“六哥，编制组去年五月的发文登记本上只有第一封函的记录，编号渝编字第去年五零二一号，第二封编号渝编字第去年五零二二号的没有登记。也就是说周德全发第二封函的时候没走编制组的发文登记，私自把名单送到了医院。”
郑耀先把这条记下来。周德全五月三号私自把编制组人员住院名单送到了教会医院，没走发文登记。这件事跟六月九号沈之岳私压二厅情报处函件存根是同一类操作——用编制组的手续送东西出去，但不留正式记录。周德全去年四到六月在编制组干的事，每一件都是在给沈之岳往外送材料。他把这条报给了毛人凤，又给韩冰打了个电话：“韩冰同志，你派去成都的人查到五月三号编制组发了两封挂号函，一封核对一封存档。第二封存档函没走编制组发文登记，是周德全私自发的。这件事我报毛局长备案了，你那边报告里可以补一笔——周德全在编制组期间不止替沈之岳调材料，还私自往外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