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第二天上午把五月三号那两封挂号函的事报给了毛人凤，出来之后直接到编制组找郑耀先。她进门没坐下，先把一份名单复印件拍在桌上：“郑组长，成都站档案室存的那封五月三号第二号挂号函附件，我让姓罗的把名单内容抄回来了。编制组去年五月的住院人员名单上列了七个人——赵简之、宫庶、周德全、总务处两个、电讯科两个。这七个人的住院日期和费用结算单跟编制组报销记录全部对得上。但名单最底下还有第八个名字，写的是‘编制组临时聘用人员，冯志远’。”
郑耀先把名单拿起来看了一眼。冯志远——这个名字他记得。去年四月他胃出血住院期间，编制组临时从外面雇了一个姓冯的临时工帮忙跑腿送文件，雇了不到半个月就辞了。这个人在编制组的花名册上只有一行字：“冯志远，临时聘用，三月二十五日到岗，四月二十一日离岗。”雇用理由写的是“编制组档案整理期间临时增补人手”。
“冯志远是去年三月下旬临时雇进来跑腿的，四月下旬就辞了。他在职期间没经手过正式调阅手续，就是送送文件跑跑腿。名单上列他是因为他在职期间领过一笔伤病补贴——跑腿的时候摔了一跤，在教会医院看了一次门诊。这件事周德全经手办的，报销单上有记录。”
韩冰把名单翻到背面，指着冯志远名字旁边的一行小字：“这行字写的是‘门诊费用由编制组垫付，未列入正式报销’。郑组长，这个冯志远看病花的钱是编制组垫付的，没走正式报销流程。周德全私自垫钱给一个临时工看病，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耀先心里快速转了一圈。冯志远看门诊的钱确实没走正式报销——那笔钱是他自己掏的，让周德全拿去给冯志远付了门诊费。他掏钱的原因是冯志远摔伤那天替他送了一份急件，路上摔的，他觉得该赔。但这笔钱没走编制组账，是他私人掏的，周德全经手的时候在名单上写“编制组垫付”，这个写法有问题——私人掏钱写成公家垫付，性质就变了。
“韩冰同志，冯志远摔伤那天是替我送一份急件，路上摔的。门诊费是我私人掏的，让周德全拿去付了。周德全在名单上写‘编制组垫付’，这个写法不准确——钱是我个人的，不是编制组的公款。这件事你可以查编制组的账——去年四月编制组支出账上有没有一笔冯志远的门诊费。如果有，那就是周德全把私人的钱记到了公账上；如果没有，那就是周德全写名单的时候随手写错了。”
韩冰把名单收回去：“编制组的支出账我下午去查。如果账上没有这笔门诊费，那周德全在名单上写‘编制组垫付’就是写错了，这件事跟你私人掏钱的事对得上。但郑组长，冯志远这个人我查了一下——他是去年三月二十五号到岗的，四月二十一号离岗，在职不到一个月。雇用理由是‘档案整理期间临时增补人手’，但编制组去年三到四月没有大规模档案整理任务，调阅量是正常的。雇一个临时工跑腿，雇了不到一个月就辞了——这个冯志远到底是谁介绍进来的？”
郑耀先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冯志远的来历。冯志远是赵简之介绍来的——赵简之有个远房亲戚在城北开杂货铺，冯志远是那个亲戚的邻居，失业在家没事干，赵简之就把他介绍到编制组跑腿。这件事赵简之经手办的，冯志远本人没什么问题，就是个普通临时工。但韩冰现在盯上了冯志远，她要是查到冯志远是赵简之介绍进来的，下一步就会问——赵简之介绍的人为什么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冯志远是赵简之介绍来的，城北一个杂货铺老板的邻居，失业在家没事干，赵简之让他来编制组跑腿挣几天工钱。干了不到一个月他说家里有事辞了，赵简之也没留他。这个人就是个跑腿的临时工，在职期间没接触过任何正式调阅手续。”
韩冰把笔记本翻开记了两笔：“赵简之介绍的——行，这条我记下了。郑组长，冯志远这个人我暂时不查，但他去年四月在编制组待了不到一个月，恰好就是你胃出血住院、周德全换签收章、沈之岳安钉子那段时间。他走的时间是四月二十一号，正好是周德全调进编制组的前后。一个临时工在编制组最乱的那段时间进进出出，走的时间跟周德全调进来的时间只差几天。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
郑耀先迎着她的目光没躲：“韩冰同志，冯志远是赵简之介绍的临时工，干的是跑腿送文件的活，没碰过编制组的调阅手续和档案。他走的时间跟周德全调进来的时间挨着，是因为周德全调进来之后编制组内勤有人了，不需要临时工跑腿了。赵简之跟他说‘内勤有人了，你先回去’，他就辞了。这件事赵简之可以作证。”
韩冰把笔记本合上：“行，冯志远的事我问赵简之。赵简之要是说的跟你一致，这条就过了。但我先跟你打个招呼——冯志远虽然是个临时工，但他去年四月在编制组待过，如果后面查沈之岳案的时候需要核实编制组去年四月的人员进出情况，冯志远的名字会出现在报告里。”
韩冰走了之后郑耀先给赵简之打了个电话：“简之，韩冰在查冯志远——去年四月你介绍来编制组跑腿那个临时工。她下午可能去找你问话。你照实说——冯志远是你远房亲戚的邻居，失业在家，你介绍他来跑腿挣几天工钱，干了不到一个月家里有事辞了。他在职期间只送文件跑腿，没碰过调阅手续和档案。韩冰要是问‘为什么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辞了’，你就说‘周德全调进来之后内勤有人了，不需要临时工跑腿了’。”
赵简之在电话那头应了：“六哥，冯志远这个人没问题吧？韩冰查他查什么？”
“查他进出的时间点。他去年四月二十一号离岗，周德全四月下旬调进来，两个时间挨着。韩冰觉得巧，要问清楚。你照实说就行，冯志远本人没问题，你介绍他进来也没问题，就是时间点赶上了。”
挂了电话之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冯志远这个临时工的事他之前没当回事——赵简之介绍个熟人进来跑腿挣几天工钱，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编制组账上连工资都没走正式流程，是他私人掏钱给的。但韩冰把冯志远的离岗时间跟周德全的到岗时间放在一起看，这个角度确实刁——一个临时工前脚走，一个沈之岳安进来的钉子后脚到，时间上严丝合缝。韩冰会追问——冯志远走是不是因为编制组要进人了？谁通知他走的？通知他走的人知不知道周德全要调进来？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简之补了一句：“简之，韩冰要是问你‘冯志远走的时候知不知道周德全要调进来’，你就说‘不知道。周德全的调动申请是沈之岳批的，批下来之前编制组没人知道要进人。冯志远走是因为他家里有事，跟周德全调进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