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月恒伸了个懒腰，不在乎道：“随便他去哪儿，去做什么。”
“对了。”神农叫住她，“前两日六道府那边后土娘娘让人送来了你的红莲，只是那时候你还在睡，我们就没叫醒你。”
殷月恒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毕竟只是转交红莲还用不着特意叫住她。
神农微顿，神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位已入转生盘了。不过，后土娘娘说，他临走前给你留了信。”
殷月恒怔住。
好半晌，她才回神，声音轻哑，“信？”
接过神农递过来的信件，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理打开它的。
信上没有其他，只短短两首小词。
「皎皎者月，照我幽怀。
有女如月，冰雪为胎。
玄羽衔光，寘我心台。
苍茫将尽，胡为独来？」
下面还有一段：
「月出皎兮，不染尘泥。
愿卿高悬，勿堕清辉。
长风向远，星汉与归。
莫念旧枝，自在而飞。」
神农和大禹对视一眼，小心出声，“月恒，你还好吧？”
这信上的字，他们也看不懂。
但是想到写信的人，他们便知道殷月恒应该不会开怀到哪里去。
偏偏又没什么办法，只能这般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还好吧？”。
殷月恒低着头，唇瓣紧抿，手指隐隐用力，指骨泛白。
许久，她才低声开口，“……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问也不敢问，只能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着殷月恒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说着自己准备出去的话。
人皇们：……
“就、就走了啊？”
神农再次被推出来，有些磕巴地问，“要不再缓一缓？你这也没待多久，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出问题，在火云洞我们还能帮你看着点。”
殷月恒轻轻提起唇角，“没事，我确定自己没有大碍了。若有事我会及时和你们传讯的。”
见此，他们也不再说什么了。
“那好吧，随时联系。”
“嗯。”
殷月恒又离开了火云洞，途经商部落，不对，现在已经更名为大邑了。
途经大邑时，她避开孔宣，往国都看了许久。
气运已经在凝聚，她甚至能感觉到薪火围绕周身。
她站在高墙之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家，看着底下陌生又熟悉的民众。
“莫念旧枝，自在而飞。”
殷月恒轻声呢喃着，眉眼低垂，神魂内红莲隐有异动。
她闭了闭眼，勉强压下浮动，深深地看了一眼大邑王都的方向，然后转身。
旧枝既折，她不会强求，但却不会任由已经发生的事再次上演。
*
很难评，为什么总有人在她的行程上半路拦截？
殷月恒无言地看着前方的玄衣圣人。
通天教主。
他不是去混沌海抓钟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脑海中回忆次第展现，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果断遁走。
通天：……诶？
灵山。
谆提看着结因脸色凝重地左手抱着止归，右手搂着兔子，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师兄现在可真是快变成动物园园长了哈，可他依稀记得他们灵山多的是植物啊？
“师兄啊，这鸟又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的逗狗呢（谛听：所以我的物种现在是没有人在意了是吗？），忽然就凄厉又悲伤地啼叫了两声，然后缩在原地不动弹了。
结因当时还在喂兔子呢，看到后就把鸟一块抱起来了。
“我也不知。”
结因皱眉，苦恼道：“但这次应该不是在演了。”
谆提：……
说到这个他就无语。
“那是怎么了？”
忽然蔫哒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虐待它了。
“啾——”
止归忽然扇了扇翅膀，往门口飞去，一头撞进缓步进来的殷月恒怀里。
她动作轻柔地摸着它的羽毛，温声安抚道：“没事了。”
“啾~”
止归小脑袋蹭蹭她的脸，翅膀啪地扇开作怀抱状。
可怜又委屈地仰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不可忽视的依赖。
殷月恒眉眼轻弯，捏捏它的翅膀，度过去一点灵力安抚，然后才抬头。
“明夷。”
结因轻声唤她。
谆提挑眉，姿势豪放不羁，“哟，回来了？”
这话说的，搞得她已经成了灵山之人一样。
态度熟稔得让殷月恒都为之侧目。
“这次回去待的有些久，身体可是无碍了吗？”
结因问着，一边动作自然地往旁边腾挪，硬生生把不拥挤的靠椅又让出大半位置来。
谆提都没眼看。
殷月恒点头，“嗯，没什么事了。”
这次回去火云洞，确实待的有些久。
李长寿都在混沌海流浪了三十几年，她可是从李长寿流浪前就回去，到他流浪回来了才离开。
算算也差不多有几十年了吧。
她看着眷恋地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止归，指尖微紧。
结因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你来之前，止归看着像是不大舒坦，只是我检查后没发现什么伤处。”
殷月恒摇头，“它没事。”
她如此笃定，止归也确实在她来后依恋地靠着她，再看不出方才的模样，结因便暂时按下不提了。
不过，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封神将起，你可是有什么打算吗？”
谆提忽然出声，表情看着不像是疑惑，更像是想看乐子。
“大劫落在三教，我与师兄皆在劫中，你却不待在火云洞避劫，还跑来灵山，也不怕被拉入劫中吗？”
结因：“……师弟。”
怎么感觉师弟越来越乐子人了。
谆提哼哼两声，没照他的意思略过这个话题。
别以为他不知道，师兄心里可担心这个了，就怕一不小心把她卷入劫中。
那他提前说出来怎么了？
殷月恒眸光落到结因身上，唇角微动，“我没打算避劫。”
“什么？！”
谆提没反应，结因先惊讶出声。
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正经地对着她道：“你要主动入劫？”
旁人躲都躲不及，她怎么还迎上去？
真是疯了。
结因深呼吸，然后准备说服她乖乖回火云洞，等大劫过后再出来，但还没开口就听她先出声了。
“封神大劫，旁人可能避，我不会。”
她抬眸，静静地与他对视，声音轻缓但坚定，“我有必须入劫的理由。”
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她连量劫都不怕？
结因忽然想到了之前从圣母宫中带出来的那个灵魂。
那时，她的反应就很明显。
那个灵魂对她而言，十分重要。
再回想一下，送入轮回的话，说不定此时那人转世投胎正正好就在大劫之中。
那殷月恒入劫，便是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