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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过半,严老师搞了个新花样。

那天早读课,他拎着一卷牛皮纸和一盒图钉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搁:“每人写一句高考目标。写完了贴到后面墙上。”

全班抬起头来,表情各异。

严老师把牛皮纸展开,往教室后墙上一贴,拍了拍手上的灰:“写什么随你们。写学校也行,写分数也行,写句狠话也行。就一个要求——写你自己能做到的。别写‘我要上清华’回头考个三本,那叫打脸。”

底下哄笑。

严老师从讲台抽屉里摸出一叠便利贴,一人发了一张:“现在写。写完交上来,我贴。”

——教室里安静了三分钟,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晚纾捏着笔想了想,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谢晏辞坐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被她一巴掌拍回去:“自己写自己的。”

谢晏辞笑了一声,低头写自己的。

方予咬着笔杆子纠结了半天,最后写了句“物理及格就行”。写完自己看了看,觉得不够气势,又划掉重写了个“物理八十五”。写完盯着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认命地贴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越在五班也领了张便利贴,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写了个“数学一百零五”。写完之后觉得不够狠,在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不到一百零五不玩游戏。”写完把笔一搁,拍了张照发给谢晏辞:“谢哥你看我这目标,够狠吧?”

谢晏辞回:“你上个月还发过誓不熬夜。”

陈越:“……这次是真狠。不玩游戏!”

——下午放学,严老师把收上来的便利贴一张一张往牛皮纸上贴。

林晚纾写的是:“和谢晏辞一起上A大。”

严老师贴的时候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贴在了正中间偏左的位置。

谢晏辞写的是:“跟她一样。”

严老师贴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林晚纾那张挪了挪,两张并排贴在一起。

方予写的是:“物理八十五。考到了请晚纾吃火锅。”

严老师贴完,在后面补了一句评语:“晚纾要吃麻辣的。”

方予隔天看见评语,差点笑岔气。

陈越那张贴上去的时候,严老师念了一遍:“数学一百零五。不到一百零五不玩游戏。”他扭头问五班班主任刘老师,“这孩子上个月数学考多少?”

刘老师:“九十八。”

严老师点头:“那不难。玩不玩游戏他自己说了算,数学一百零五这个事,谢晏辞盯得住。”

——目标墙贴好的第二天,周晓萌从三楼跑下来看热闹。

她挤进一班教室,站在墙前面看了半天,啧啧感慨:“你们班这目标墙搞得挺正式啊。我们班何老师也搞了,贴得满墙都是,跟对联似的。”

方予指着林晚纾和谢晏辞那两张并排的便利贴:“你看这俩。一个‘和谢晏辞一起上A大’,一个‘跟她一样’。严老师还特意给他俩贴一块。”

周晓萌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掏出自己的便利贴,在墙边上找了个空位,“啪”地贴上去:“文科七班周晓萌到此一游。”

方予:“你当这是旅游景点呢?”

周晓萌:“差不多。反正我高考目标也不在这墙上,贴张到此一游留个念。”

严老师后来路过看了一眼,没撕。

方予问他为什么不撕,严老师推了推眼镜:“她那张写得挺工整的。留着也行。”

——目标墙贴了没几天,陈越的事迹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组。

起因是刘老师在办公室跟严老师聊天,说“陈越那小子最近真不玩游戏了,每天回家刷题到九点半,他妈都怀疑他是不是病了”。

严老师:“九点半?那还行。不算熬夜。”

刘老师:“他以前刷到十一点,现在九点半就睡。早上精神好多了,上课也不打瞌睡了。”

严老师点头:“谢晏辞跟他说过效率比时长重要。他听进去了。”

刘老师感慨:“这小子,初中那会儿毛躁得不行,现在稳多了。”

严老师从抽屉里摸出陈越的月考卷子翻了翻:“这道压轴题他做出来了,思路是对的,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再稳一稳,一百零五没问题。”

——方予最近也上劲了。

自从严老师在她便利贴后面写了“晚纾要吃麻辣的”之后,她每天放学都拉着林晚纾多补半小时物理。周远航和孙磊也跟着留下来,三个人凑一块刷题,有不会的就问林晚纾。

林晚纾有时候被问烦了,拿笔敲桌子:“你们仨能不能先互相商量一下?商量不出来了再问我。”

三个人就凑一块嘀嘀咕咕,商量半天商量不出来,又齐刷刷抬头看林晚纾。林晚纾叹了口气,把笔搁下来:“行吧。哪道?”

——谢晏辞那边,竞赛组的李竞最近拿了省二等奖,心气高了,跟谢晏辞商量:“谢哥,我想冲国赛。你觉得我行吗?”

谢晏辞翻了翻他最近的卷子:“基础题没问题了。压轴题还差一口气。你想冲国赛,接下来两个月得刷难题集。每天晚上抽一个小时,我陪你刷。”

李竞:“你陪我?”

谢晏辞:“嗯。你做题,我看着。做错了当场改,改完了再做下一道。”

李竞眼睛亮了:“谢哥你太好了!”

谢晏辞把笔递给他:“别高兴太早。刷题集前二十页是基础巩固,后三十页是真题模拟。做完前二十页再跟我说好。”

李竞接过笔,咬着牙点头:“行。我刷。”

——一个月后,月考成绩出来。

方予物理考了八十六,超额完成目标。她拿着卷子在教室里蹦了一圈,冲到林晚纾面前:“八十六!我请吃火锅!麻辣的!”

林晚纾接过卷子看了看,点头:“可以。周六补完课,火锅走起。”

陈越在五班考了数字一百零三,离一百零五差两分。他拿着卷子对着目标墙看了半天,表情纠结。谢晏辞路过五班门口,被他拽住:“谢哥!一百零三!差两分!”

谢晏辞看了一眼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算错了。你把那一步重新推一遍,推明白了下次就对了。”

陈越当天中午没吃饭,趴在桌上把那道题推了五遍,推明白了。下午给谢晏辞发消息:“谢哥我推明白了!下次一定一百零五!”

谢晏辞回:“推明白了就行。下次考不到一百零五,火锅你请。”

陈越:“……为什么是我请?”

谢晏辞:“你差两分。差一分请一次。差两分请两次。”

陈越:“谢哥你这也太狠了。”

谢晏辞:“你目标墙上写了‘不到一百零五不玩游戏’。我没不让你玩游戏,就让你请个火锅。够仁慈了。”

陈越认命:“行吧。火锅我请。但下次我真能考到一百零五。”

——周六补完课,五个人去吃火锅。

陈越、方予、周晓萌、林晚纾、谢晏辞围了一桌,鸳鸯锅底,一半麻辣一半清汤。方予点了三盘毛肚,周晓萌要了两份虾滑,陈越盯着菜单算了半天账,最后咬牙点了五盘肉。

林晚纾涮着毛肚,忽然想起什么:“陈越,你数学一百零三,请客的事认了?”

陈越一边涮肉一边点头:“认了。差两分差两顿,我记着呢。”

方予在旁边笑:“你目标墙上那行字,严老师说你写得挺工整的。”

陈越:“那当然。我写了好几遍,挑了个最好看的贴上去。”

周晓萌举着饮料杯:“来来来,敬咱们的目标墙!我到此一游那行字还在呢!”

五个人碰了杯,火锅热气腾腾的,冬天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

谢晏辞涮了片毛肚夹到林晚纾碗里,林晚纾顺手给他夹了块午餐肉。方予在旁边看见了,跟周晓萌对了个眼神,两个人憋笑。

陈越埋头吃肉,没看见。